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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江文化的精神特質是“和”



  文/洪三泰

  《廣東通誌》説:“自漢末建安至東晋永嘉之際,中國之人避地者多入嶺表(嶺南),子孫往往家焉。”到嶺南來的北方民族都安家立業了,民族矛盾便逐步得到化解。無論是北方人還是本地人,其生産方式和生活習俗都已融爲一體,漸而去掉陋習趨向先進和文明。

  《文獻通考·與地考·南越》條中説:“自嶺以南,當虞三代蠻夷之國,是百越之地。”百越之中有一支民族稱南越(粤),主要分佈在廣東境内。“南越”一詞始見於秦漢史籍。《史記》中稱“南越”,《漢書》則稱爲“南粤”,“越”和“粤”是相通的。百越作爲我國南方多民族的統稱,其實於西周時期便己形成,西周之後的典籍文獻中所説的“倉吾”、“南蠻”、“南甌”、“南海”等等,是指聚居在廣東、廣西境内的越人。廣東省南江流域、鑒江流域、漠陽江流域自然也是古百越地之一。在南江流域和鑒江流域、漠陽江流域聚居的越人,其世世代代孕育和創造的燦爛文化,我們且把它們稱爲南江文化。南江文化的精神特質是一個“和”字。也就是説,南越(粤)族人所具備的“和”由來己久。這應當引起史學界的重視。

     

  一、地理特徵顯示“和”的意象

  

  對於南江流域的地理環境,司徒尚紀先生和譚惠忠先生都有準確生動的描述。他們認爲,小範圍的南江流域是指南江(羅定江)的集水面積,即信宜、羅定和鬱南等地。大範圍可包括由北西向南東,直接流入南海的鑒江和漠陽江等。這樣,雲浮市、茂名市、陽江市和湛江市都屬廣義的南江流域。由信宜鷄籠頂北去的溪流爲南江主要源頭,向東南流的則匯入漠陽江上游的一大支流潭水河,最後在吴川入海。幾處水源之間的距離只有數百米,高程也相差無幾。據考察,這一帶是海陸絲綢之路的相接通道。更有趣的是:鷄籠頂的三面界碑分别標明信宜、高州、陽春在此交界,素有“鷄鳴三市”的説法;南江源頭溪水出有横水河、直水河,横直相交匯處有合水鎮。譚惠忠先生説:“在横水河和直水河匯合之處,有供奉明末清初將軍楊國威先祖的‘楊氏大宗祠’,祠内有一副寫了兩百多年的對聯:‘合水淵源承乳水,北江支派配南江’。”這説明自信宜鳴籠山來的江,幾百年前已叫南江。同出鷄籠頂的溪流相邀北去南下,有些相互近在咫尺,有些縱横交匯,形成了相互呼應、相互匯合、相互照應的和睦安祥的意象;“鷄鳴三市”、“合水”等現象更是渾然天成,道出南江獨有的和諧相處的特徵。

  考古證實,四五千年前就有先人在這種環境下生活。古越族的駱、甌等多交叉居住,有了奴隸制土邦。羅定一帶屬嶺南瑶族的大本營。先人在美麗的山水間生活繁衍,創造着各種獨特的文化。南江流域的建築文化體現了各族人民的和諧相處;瀧水民歌、禾樓古舞、盤古、天後的崇拜等,以及豐富多彩的民間節日,無不説明古越族先人的團結和睦,人們的心態平和,對安定、豐收、美滿、歌舞昇平有着强烈的渴望和追求。

     

  二、銅鼓文化的“和”韵猶存

  

  據出土文物考證,2000多年前南江流域一帶便有銅鼓。在最初的農耕和狩獵中,銅鼓常被當作越人聚集共進同慶的激越信號。這古老威嚴的銅鼓聲,震撼着平野和山谷。“擊銅鼓歌舞”、“節會則鳴銅鼓”。越人雖然“跨據山洞”、刀耕火種,但有一種安身和諧的追求。婦人在家勞作,唱咏“織婦轉紡錘,耕夫負 回……”茂名境内有一首古老民歌是這樣描述其和諧景像的:

  依洞積木,衡板張窠;

  茅而不泥,居而鋤畲;

  猪牛下喧,孺幼上歌;

  獵山浴溪,樂土藏和;

  山僻吏遠,向彼奈何!

  —《茂名歷代詩文選》

  當然,銅鼓的作用也會爲相互争鬥、防衛聚衆的信號。在不同的的地點、範圍,這也是一種團結與“和”。

  西周時期、春秋戰國時期(前770—前221年),中原戰火不斷,已有北方少數民族流徙到南方來,以求避亂安身,南越族逐漸接受了他們,並不斷雜化,和睦相處。銅鼓也爲北方南遷的少數民族所接受。南江、鑒江、南渡河一帶都出土不少銅鼓。因此,百越族人以銅鼓聲韵作爲團結和諧之音也就不足爲奇了。

    

  三、漢越合作共同創造和諧文化

  

  公元前221年,秦滅六國後在全國範圍建立36郡,後增至40多個郡。現在廣東境域大部分屬南海郡。北來的民族越來越多。中原的先進生産方式和經驗被大量地帶到嶺南。文明感化了野蠻,先進帶動了落後,聰慧消除了愚味。史載趙佗提倡漢越通婚,漢越合作,發展貿易。公元前206年,漢朝統一了嶺南,把南越地重新劃爲南海、蒼梧、鬱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儋耳、珠崖九郡,南江流域的文化繼續得到發展。漢朝封的趙佗,主張並帶頭“入鄉隨俗”,與越族人同化。民族矛盾自秦漢起就出現了。但南越先人和北下的漢人總的看還是渴望國家統一,生活安寧的。和平相處、安家立業是主流。《廣東通誌》説:“自漢末建安至東晋永嘉之際,中國之人避地者多入嶺表(嶺南),子孫往往家焉。”到嶺南來的北方民族都安家立業了,民族矛盾便逐步得到化解。無論是北方人還是本地人,其生産方式和生活習俗都已融爲一體,漸而去掉陋習趨向先進和文明。

  和諧文化中,六祖文化是人們共同崇尚的。六祖俗名姓盧,其祖是河北範陽人,唐初其父謫官至新州(今雲浮市新興縣)。六祖於貞觀十二年(公元638年)出生,三歲喪父,從小以打柴爲生。聽僧人念《金剛經》顯悟性,北上尋師,到過曹溪、樂昌西石窟。高宗咸亨三年到梅東禪寺拜五祖弘忍爲師而成六祖。六祖慧能在漢越中間成爲文化融洽的光輝典範。《六祖壇經》記録了六祖的佛學思想,是禪宗最重要的典籍。六祖主張心性本净,本來是佛,識心見性,即可頓悟成佛。主張拂塵除垢、爲善報恩,倘人人如此,社會則祥和安寧。在多元的南江文化中,六祖文化是極其重要的組成部分。

    

  四、冼夫人文化在南江文化中發揮主導作用

  

  還有不能忽視的一點是,南北朝時期是我國各族人民大融合的重要時期。生於南朝、陳至隋朝的南方俚人首領冼夫人(522—602)對於南江文化的發展起着主導的决定性的作用。《隋書》記曰:冼夫人“世爲南越首領,跨據山洞,部落十餘萬家”,“幼賢明,多籌略,在父母家,撫循部衆,能行軍用的”。著名歷史地理學家譚其驤在1937年撰《粤東初民考》一文中强調指出:“冼氏爲俚族第一偉人,佐其夫及子若孫三代,歷事樑、陳、隋三朝,先後討平李遷仕、歐陽紇、王仲宣諸亂,樑、陳易代之際,皆能保境安民,一方爲之晏然。”冼夫人以國爲根,以民爲本,她求統一,講和諧,愛民衆,倡文明等等,是她點亮了南江文化。冼夫人活動的中心地是今電白、化州、高州、陽江、陽西、陽春、海南,其勢力範圍達粤中、江西、廣西、貴州等地,冼夫人文化不但是南江文化的靈魂,而且是粤桂瓊三省的共同精神財富。冼夫人是各民族和諧的典範。典型事例多見歷史文獻典籍,這裏不贅述。

  從文化的創造力和影響力來看,冼夫人是功勛卓著的。她使南江文化的“和”更光輝耀眼。概括起來,冼夫人文化在如下方面給南江文化注入了新鮮血液和靈魂:

  (一)既有俚人文化基礎,又積極提倡漢文化。

  她和馮寶結婚,是漢俚和親的杰出代表。中州文化溶入南越後,冼夫人利用這大好時機創造文化。“建城邑,開設學校,華夷感激,稱爲大文化”。境内先民奉行皇朝科舉制度,接受中州的燦爛文化,接受了儒、佛、道的影響。《隋書·地理志》説:“南蠻雜類與華人錯居,曰蜒、曰儴、曰俚、曰獠、曰竾,俱無君長,隨山洞而居,先古所謂百越是也。”當時漢人把嶺南的俚人稱爲“俚賊”,把僚族稱爲獠,把延稱爲蜒等。冼夫人並不因這些帶有卑視之稱而遠隔漢人,而是謙遜地學習漢人的先進文化,使漢俚文化融合在一起。

  (二)維護國家統一,崇尚廣泛的和諧。

  冼夫人一輩子都在做維護國家統一的工作。洗夫人迎接隋師入嶺南是歷史事實,被人傳頌;569年,她帶兵擊敗廣州刺史歐陽紇發動的兵變,嶺南各地收復歸陳朝;590年駐兵進廣州,穩定嶺南,維護國家統一,被册封爲宋康郡夫人;次年親自率兵平定王仲宣叛亂,使嶺南得以長治久安,彼封爲譙國夫人。冼夫人向樑朝廷“請置崖州”,把東漢以來棄置580年之久的海南重新歸入國家郡縣制的懷抱。這些都有利於中華民族文化的廣播和發展。南江文化也源源不斷地吸收各方先進文化以豐富自已。

  (三)改陋習,提高發展民俗文化。

  冼夫人推行朝廷政令,實行“免奴爲良”,解放奴婢。“以禮儀威信鎮於俗,吸引文華,士相與詩歌,蠻中化之”。使野蠻愚味的社含出現了“蕉荔之圩,弦誦日聞”冼夫人還在嶺南推行中州先進的生産方式,“盡力農事”,

  使農耕得以發展,“樂樵蘇而不罹鋒鏑”。冼夫人利用既是越族首領,又是漢人“郡守夫人”的特殊身份,深入反復教化民衆,學習漢人禮義習俗。她常教子囑孫“我事三代主,唯一用好心”。冼夫人以其愛國愛民的精神影響着整個中華民族。

  (四)冼夫人的影響已經遠遠超出南江文化範圍,影響到海内外。對她的祭祀活動,世代不忘;冼太夫人廟遍全國各地,甚至流佈海外;關於冼夫人的各種故事、民間傳説、歌謡等,也是南江流域文化的珍寶和品牌。

  以上史實説明,冼夫人文化影響是何等的廣泛和深遠,她永遠留給南江文化的精神,其實質也是一個“和”字。

  (作者單位:廣東省作家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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