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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過山瑶 一個古老的民族

  過 山 瑶

  樑 健 何 露

  本文原載樑健、何露著《韶關印象·歷史與文化》,廣東人民出版社2008年12月出版。

  作者:樑健,簡介見本書目録前第8頁。

  何露,韶關市博物館幹部、博物館館員。

  據《韶關市志》(中華書局,2001年)載:粤北的少數民族主要是瑶族、壯族和畲族。1987年調查統計,時瑶族有9.7萬多人口,主要分佈在連南、連山、連縣、陽山(這四地即所謂“連陽”,原屬韶關市)、英德及乳源、始興、仁化、曲江、樂昌、翁源等縣市。

  瑶族的先民是古代百越的一部分,秦漢以前被統稱爲“蠻”。西漢時,今連陽一帶屬長沙郡,居住其間的瑶族被稱爲“長沙蠻”。漢以後他們定居於粤北,同長江以南其它少數民族一起,先後被泛稱爲“蠻”、“蠻夷”、“荆蠻”、“俚”、“僚”等。範曄《後漢書·南蠻傳》最早記載了瑶族祖先“長沙蠻”和盤瓠的傳説。顧炎武《天下郡國利病書》爲此所加的按語説,“瑶産於湖廣溪峒間,其後繁衍,南接二廣,右引巴蜀,綿亘數千裏”。即是説瑶族先民原居洞庭以北山區,後因戰亂及栖息區逐漸貧瘠,故出武陵、五溪向今湘粤桂三省邊境遷移。再經過六朝360多年的民族融合,瑶族部分先民爲漢族所同化,所以隋唐以後上述各種泛稱逐漸消失,而另一部分原稱“蠻夷”、“俚”“僚”,並保留着比較明顯的民族特點的少數民族,史籍開始對他們使用專用的族稱。瑶族名稱最早見於唐初姚思濂撰修之南朝《樑書·張纘傳》,曰:“零陵、衡陽等郡有莫徭蠻者”。魏征等《隋書·地理志》:“長沙郡又雜有夷蜒,名曰‘莫徭’。自雲其祖先有功,常免徭役,故以爲名。其男子但著白布禈衫,更無巾袴,其女子青布衫,斑布裙,通無鞋屩。婚嫁用鐵鈷金莽爲聘財。武陵、巴陵、零陵、桂陽、澧陽、衡山、熙平皆同焉。”隋時,熙平郡一度包括現在曲江、連山、始興等縣。就是説至遲在隋唐之際有明確史籍記載的居於粤北的是“莫徭”,這是一支武陵、零陵一帶的“諸蠻”,結合原居浙江的山越族,經過湖南道州、辰州、江華等地,陸續向西南包括粤北一帶遷移,依靠利於逥旋的山地定居下來。故唐代韓愈於貞元二十一年(805年)在其《送區册序》一文中曾説到陽山“鳥言夷面”,“畫地爲字”。另一位唐代大文豪劉禹錫在元和十至十四年(815-819年)貶謫爲連州剌史時,寫了《連州臘日觀莫瑶獵西山》、《莫瑶歌》、《蠻子歌》及《插田歌》等詩,具體描述了莫徭“海天殺氣薄,蠻軍部伍囂”,“箭頭涂鵠血,鞍傍見雉翹”以及“蠻衣斑斕布”,“時節祠盤瓠”,“名字無符籍”,“火種開山脊”,“市易雜鮫人,婚姻通木客”等生産、生活之社會風尚,他們所描述的莫瑶,就是後來所謂“連陽八排瑶”。

  至宋代,據《宋史·蠻夷傳》載:“蠻瑶者,居山谷間,其山自衡州到常寧縣,屬於桂陽郴、連、賀、韶四州,環紆千餘裏,蠻居其中,不事賦役,謂之瑶人”。當時瑶族人民用蠟染印花布是一項紡織先進工藝,周去非《嶺外代答》稱其爲“瑶斑布”,布身有“炳然可觀”的細花,雲“染斑之法,莫瑶人著也”。南宋干道三年(1167年),爲加强對瑶族的統治,將曲江縣乳源、崇信和樂昌縣新興三個瑶族聚居鄉劃出,設置乳源縣,縣城在虞塘(即今侯公渡羅屋)。

  明清時期統治者在連陽、乳源等瑶區建立特殊的政治制度,采取鎮壓與綏撫相結合,分而統之的政策。如明洪武二十八年(1395年)在連州設守御千户(後改指揮同知),並置撫瑶甲總,設總兵、參將專事鎮壓;永樂年間(1403-1424年)又置撫瑶把總。從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起,在乳源也設立瑶首,統領瑶鎮和撫瑶總甲,概稱瑶官,除瑶首外,還有瑶練和瑶甲。瑶首、瑶練委漢人充任,而瑶甲則由取得“師爺”身份的瑶族上層地主富農等擔任。除連陽、乳源外,翁源縣設有瑶目,英德縣浛洸及蕉岡均設撫瑶署。成化年間(1465-1487年)在瑶區置撫瑶及瑶兵,每山寨設一瑶目。沿至清康熙四十一年(1702年)、在連州置理瑶軍民同知,專理瑶務。雍正五年(1727年)連州昇爲直隸州,理瑶同知改爲綏瑶同知,並添設鄉勇,增置俍瑶土兵。

  民國元年(1912年),綏瑶廳改爲瑶務處,隸屬連山縣公署。八排瑶每排設瑶長一人,瑶練數人,處理瑶務。民國16年,廣東省政府議决“開化黎瑶民族案”,在省民政廳議設“開化黎瑶局”,在連陽設“化瑶局”,隸屬省政府。民國24年改爲“安化管理局”。民國31年,在瑶區推行保甲制,鄉、保、甲長多由瑶長、瑶練擔任。民國35年,成立連南縣,統轄連陽瑶族地區(不轄漢區),三江屬連縣,寨崗則屬陽山。至於曲江縣附近成片的瑶區,則分割劃屬曲江、乳源、樂昌三縣,其中必背一帶屬樂昌,游溪一帶屬曲江,東坪西山一帶屬乳源。

  再説唐宋以後統治者對少數民族編户管理、征收賦税的同時,仍然實行階級壓迫龢民族歧視政策,導致瑶民起事反抗。晚唐干符六年(879年),黄巢起義軍由廣州回師北上,其部將魯景仁因病帶騎兵千人,留在連州瑶區,與湖南蔡結、何庾領導的瑶民起事隊伍聯合,在湘南成立地方政權,割據20年之久。北宋慶曆年間桂陽瑶民大規模起義,粤北各地瑶民群起響應,其範圍遍及英、韶、連三州,於是北宋統治者不斷發兵攻打瑶族居住中心區域,進一步把瑶族逼進韶州和連州山區,“依山自保”,頑强地繁衍生息。南宋淳祐五年(1245年)及宋末,乳源瑶民也曾有起事反抗的記載。明清對瑶民横征暴斂的同時,也不斷對瑶民進行征剿,史籍所載的瑶民起事更是此起彼伏。如明景泰年間(1450年-1456年),廣西大藤峽瑶族起事,連陽瑶民及時響應,佔領了連山縣城,趕走知縣。天順三年(1459年)瑶衆再破連山;四年後,廣西瑶族起事,韶州瑶民響應,勢連翁源,攻陷清遠縣城。正德十年(1515年),樂昌西山瑶民2000餘人連續5天圍攻乳源縣城。清初順治四年(1647年)七月,乳源瑶族起事,首領黄萬勝率衆與連陽瑶民匯合,率萬餘人圍攻乳源縣城。康熙十四年(1675年)乳源瑶族與吴三桂所部聯合反清……

  乳源過山瑶居住在其境内東北部和中部高山之上,人們又以其居地的不同,分别稱其爲“東邊瑶”和“西邊瑶”。“東邊瑶”又有“深山瑶”與“淺山瑶(又稱半山瑶)”之分。據清代《皇清職貢圖》、《乳源縣誌》、《韶州府志》和《廣東新語》等有關史志記載,人們過去還以瑶族服飾的特點,把乳源瑶婦中頭髮挽於板上的稱爲“板瑶”,把原曲江縣西山(即今乳源游溪、柳坑等地)瑶婦中以竹箭穿髻的稱爲“箭瑶”。

  乳源東邊瑶歷代都已過上定居生活,早已形成村寨。其房屋多是以杉木、杉樹皮、沙、泥搆築的多間排列的平房,依地勢構建,有些地方住户相對集中,有些則零星分佈,村落不很整齊。西邊瑶歷史上没有定居的村寨,都是三兩户散居一處,每三五年又遷居别處,住的都是茅寮,只要樹幾根木柱,以小竹子或竹片織成圍欄扎在木柱四周,上面覆蓋茅草與竹片,便是安身之所。他們既没有耕牛,也不用犁耙,全家的財産只有火藥槍、斧子、鋤頭、柴刀和碗、鍋、雲鼎等幾件簡單用具,搬遷十分方便。

  乳源東邊瑶和西邊瑶的服飾差别較大,尤其婦女的頭飾各有特色。

  東邊瑶的男子蓄發留辮,用綉有花紋的藍色或白色布巾包頭,衣服多是青藍色,上穿短大襟衫,胸前及背後均嵌有方形圖案花紋,下穿寬大的褲,褲長及於小腿,扎綁帶。女子及笄戴平角,婚後改戴帆船形三角高帽,以猪油和蜜蠟將頭髮粘結起來,用布包貼,再在上面覆蓋一條青藍色的綉花巾。婦女上衣一概用青布,無領、大襟,長及於膝,紐扣在右,下圍短裙,胸前再掛一條長圍裙,扎上一條兩端各有彩色絲綫垂下的腰帶,有的還在腰間掛一串銅錢,走路時發出“丁丁”的碰擊聲響。婦女上衣背後及胸前亦各鑲一方形圖案花紋。

  西邊瑶除保留一點頭飾外,男女服裝與漢族没有大的區别。其婦女用綉有花紋的藍布包頭,上衣的領邊、袖口和衫脚等處,均用白蘭黑三色鑲邊。

  瑶族是一個能歌善舞的民族,逢節慶喜日無不載歌載舞。

  凡瑶家男性無不擅長長鼓舞。排瑶用長鼓,過山瑶用小長鼓。長鼓,又叫横鼓,瑶語叫“汪嘟”,是瑶族歌舞的主要道具。連南排瑶的大長鼓舞是一種大場面的自娱性舞蹈,鼓手們身穿新衣,排着長長的鼓隊,隨着鼓點從寨子裏一直跳到歌堂坪,按照領舞的鼓點指揮,時而横直穿插,時而大小圓圈轉動,有分有合,場面頗爲壯觀。小長鼓又叫花(番)鼓。小長鼓舞是瑶族流行廣泛、花樣最多的舞蹈形式,也叫打花(番)鼓,一般在平地,兩人一對,按東西南北中順序跳;還有的高手就站在高臺對打花(番)鼓。乳源過山瑶在節日或“跳王(一種宗教儀式)”時,“師爺”所表演的請神驅邪活動,也是將詩、歌、舞三者結合,時而吟誦詩文,時而輕聲喃唱,又有男女相伴,手舞足蹈,齊聲唱和。

  過山瑶“勉”的來源及歷史傳説(節選)

  趙文彬

  本文原載趙文彬主編《乳源瑶族風情録》,珠海出版社2007年10月出版。

  作者:趙文彬(瑶族),乳源瑶族自治縣檔案局局長。

  乳源瑶族自治縣的瑶族是中國四大瑶族支係之一——“過山瑶”的一支。語言屬漢藏語系苗瑶語瑶語支,其語言在全世界瑶族中分布較廣,目前廣東、廣西、湖南、雲南、泰國及美、法、加拿大等均有講“勉”語的瑶族人。境内過山瑶主要鄰居於縣境西北部和中部海拔600-1200米的山腰和溪谷間。瑶區總面積共有424平方公里,現有瑶族人口2.3萬。全縣有3個瑶族鎮21個瑶族村委會和近200個瑶族自然村。境内瑶民性格剛烈、剽悍豪爽、喜飲酒、好結交、善歌舞、精醫道,是一個歷史悠久、民風純樸、風俗獨特,具有强大族群生命力和凝聚力的古老民族。

  乳源瑶族又是世界瑶族的重要組成部分,與現今居住在越南、泰國、老撾、法國、美國、加拿大等地的部分瑶族人有着一脈相承的歷史淵源。上述國家中的許多瑶族人至今仍保留古老的傳統文化和瑶族語言。1984年4月美國瑶族協會代表團團長趙富昇、趙劍高(均出生在泰國,後移居美國)、趙明瑶、鄧有昇、盤貴福等瑶族後裔取道泰國、廣西訪問乳源,述説他們的先祖係400多年前從乳源、樂昌西山(即現在乳源必背瑶區)等地西遷而去的瑶族人。並通過直接的語言對白、族譜(家先單)等證實了乳源就是400多年前這些瑶族先民的祖居地。尤其是這次具有里程碑意義的來訪,雙方均使用同一種語言就能直接溝通,更使人聯想到事隔400多年漂洋過海仍然鄉音未改,幾乎所有的人都激動得熱泪盈眶。此後,通過雙方不斷派代表團互訪,先後共有16批600多名國外瑶族及專家學者到乳源尋根問祖,進行民俗文化考察,終於揭開了乳源瑶族與東南亞、法國、美國、加拿大等世界瑶族悠久而神秘的面紗。據考證,現今旅居泰國、老撾、越南、柬埔寨、法國、美國、加拿大等地的部分瑶族人係明代由於戰亂而由廣東的乳源、樂昌西山(今乳源必背鎮)、連州、湖南的江華等地陸續西遷進入廣西、雲南然後跨越國境繼而在越南、泰國、柬埔寨、老撾等地居住。由於20世紀70年代初,老撾等東南亞國家一再發生動亂,他們中的一部分人逃到泰國後作爲難民被聯合國難民署安置到美國、法國、加拿大等地居住。目前美國有瑶族3萬多人,法國有1000多人,加拿大有2000多人。廣西金秀、田林,湖南的江華、藍山,雲南的河口以及廣東連南等地的部分瑶族人也自稱他們的先祖是明代由乳源瑶山西遷而去的。這充分説明乳源這塊古老而又神秘的土地,歷史上是古代瑶族先民的重要集散地。乳源的瑶族歷史與世界瑶族源遠流長。

  一、過山瑶“勉”的來源

  “勉”、“優路”(瑶語音)的謂稱及瑶族族稱的由來。

  據《吕氏春秋·慎勢覽》載:“……神農氏十七世始分天下”。商周時期共分封十一帝。先龍帝之子玄,賜姓乞,其支裔仡尤即是瑶族的最早先民。古時候史書上對瑶族先民最早的記載爲東西周時期的蠻和荆蠻。後漢書載:公元前770-221年,秦昭王使白起伐楚,侵略蠻夷,始置黔中郡。《後漢書》卷一一六載(公元前209-220年)把居住在湖南武陵、五溪一帶的瑶族稱爲武陵蠻,爲盤瓠的直系子孫。《魏書》卷一百一、《南史》卷七十九所記(420-618年)的荆州蠻、雍州蠻,俱言爲盤瓠之後。

  據史料記載,瑶族最早的發祥地在黄河流域一帶,到周朝時逐漸遷徙到長江中下游,並在閩(今福建)、浙(今浙江)、江淮(現安徽)一帶生息繁衍,後沿長江中上游西遷。到了秦漢時期逐漸集居於湖南的湘江、沅江流域及洞庭湖沿岸地區,形成了以五溪、武陵等古長沙爲中心的主要集居區。後由於屢次與當地統治階級發生利益衝突,受到統治階級的多次殘酷鎮壓繼而大量南遷並逐漸進入廣西、廣東、江西等地。廣東早期的瑶族人即來源於此,也就是以往古書上所記載的“粤之瑶人出自武陵源”之説。歷史上瑶族先民開始南遷的時間約在隋朝之前的秦漢時期。據北魏著名的地理學家酈道元所著《水經注》記載:“……蠻越渡水出武陵鐔成縣,北界沅水谷,水出辰洲府黔陽縣,故鐔成也;南至鬱林潭中縣與鄰水合,謂之移溪,又東至蒼梧爲鬱溪(注:蒼梧在漢武帝時曾於漢元鼎六年,即公元前111年設置蒼梧郡,轄區包括今廣西梧州市、蒼梧縣、廣西東部、廣東西北部等廣大地區),又東至高要爲大水,即分西江。蠻越之衆,自此越嶺而居溪洞。”文中的蠻越,指的就是南遷的瑶苗等先民。根據現今乳源瑶族一些珍藏的手鈔本資料均有乘船渡海、以及師爺書中有許多請神搬兵必請連州廟神之説,以及上述歷史記載資料分析,瑶族先民乘船渡海,實際應是渡水出湖南武陵並沿沅江順水而下進入廣東西部、廣西東部的西江流域一帶,然後分路遷徙。大部分人在西江流域的賀縣一帶越嶺而進入廣東的連州、韶州、乳源、樂昌等地。另一部分人則繼續乘船順水而下進入西江並沿西江流向廣東的肇慶、高要、懷集、廣州等地,後逐漸向東北、西北方向遷徙。在漫長的遷徙過程中,一部分人逐漸跨越江西、福建等地。由於受到東海等大海的阻隔,這部分人後來又逐漸往回遷徙,由福建、江西進入廣東龍門、始興、英德、曲江、仁化、樂昌等地,同爲“勉”語的一族,他們語言相通、生活習慣大同小异。隨着瑶、苗等族人口的大量南遷,入住廣東境内的瑶族也越來越多,隋末唐初廣東西江流域、北部連陽諸縣已有大量的瑶族先民居住。根據李默《廣東瑶族史若干問題探索》一文引《電白縣誌·方言》、《化州志》,唐代朱餘慶《送劉思復赴南海從軍詩》,南朝樑任肪的《述异記》等資料考證,隋唐之際,廣東境内之連州、韶州、肇慶、瀧水、高州、化州及廣州均已居住不少瑶人。到了宋代,形成了“……蠻越之衆其山自衡州長寧縣屬之桂陽、郴、連、賀(廣西賀州一帶)、韶等數州,環行千裏”。明代更是形成了“南嶺無山不有瑶”的鼎盛局面,據《天下郡國利病書》載:“明朝時,廣東境内有瑶族的州縣共計21個,計有瑶山891座。”當時的廣東雖然遍佈瑶人,但據有關資料考證,當時瑶族人居住的中心地並不是廣東,而是廣西臨近廣東交界的西江流域一帶,當時廣西的梧州、大藤峽、永安州的府江、西鄉、陸峒、賀縣等地是瑶族先民集居的中心。據《明實録》廣東少數民族資料記載:明朝丙辰年間總鎮兩廣都御史閔珪等上奏朝廷的文書中曰:廣西永安洲西鄉、府江東西兩岸等處瑶僮賊久爲患,調大軍征剿,周圍數百裏,共調兵6.4萬餘人,終得平之。這裏僅永安一個州就需調兵6.4萬,可見當時廣西西江流域一帶的瑶民遠比其他地方的爲多。時至今日,廣西仍是中國境内瑶族人口集居最多的重要省份。

  值得一提的是,古代瑶族先民漫長的遷徙活動過程中,由於自然的、歷史的、經濟的以及各種族際關係等種種因素的復雜性,省與省之間、地方與地方之間的相互遷徙(也就是説除了單向之外還有雙向遷徙甚至是重復遷徙)都是正常的。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瑶族(過山榜)選編》一書共篩選了30多份過山榜,其中有記載湖南遷入廣西、廣東的,也有12份是記載由廣東遷入廣西、湖南的,其中有5份是明確記載從廣東樂昌西山等地遷入湖南道州、江華、藍山等地居住的。上述歷史記載正好説明瞭歷史上瑶族先民的遷徙生活是一個艱難復雜的歷史過程。盡管遷徙的路徑不一、到達廣東韶州、乳源等地的時間和朝代也不盡一樣,但他們與先期到達廣東韶州等地的瑶族人却是同宗共脈的患難同胞,他們同講“勉”語,有着相同的語言,生活習俗也大同小异。這就是部分400多年前已經離開乳源、樂昌西山(今乳源必背瑶寨)而西遷廣西、雲南、越南、泰國而後移居法國、美國、加拿大,至今仍能與乳源過山瑶語言相通、血脈相融的歷史淵源。

  乳源瑶族自稱“勉”或“優路”、“依路”。歷史上瑶族的他稱曾經有過蠻、荆蠻、蠻夷、獠、猺、莫徭、徭等多種稱謂。盡管時代不同謂稱也不盡一樣,但他們都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當時統治階級的民族政策和對瑶族這一古老民族的態度。這些稱謂當中除唐代的“徭”及“莫徭”等稱謂含有比較友善和尊重民族之外,其餘他稱都是帶有歧視性的蔑稱。只有“王”字傍“瑶”的確定,才真正體現了中國共産黨和中國政府對瑶族這一古老民族的尊重和關懷。

  王字傍“瑶”這一他稱,最早出現在民國時期的1934年,當時的廣西國民黨政府爲更好地體現對瑶族這一民族的招撫政策,在省政府民政廳發佈的布告上首次使用了“王”字傍的“瑶”字稱呼瑶族。30年代末,廣州中山大學的一些學者建議把瑶族的稱謂用“亻”字傍的“傜”字來代替。新中國成立後,爲更好地體現黨和中央人民政府對各少數民族的平等愛護和尊重,經國務院批準,决定采用“王”字傍的“瑶”字正式命名中國的瑶族,喻爲光潔、美好之意。從此,這個古老的民族,終於有了自己漂亮和美好的名字——“瑶族”。

  二、“禁吃狗肉”與“狗頭王”之傳説

  歷史上乳源過山瑶一直禁吃狗肉,而且所飼養的猪只等一律不得變賣出售。直至建國後的六七十年代,乳源過山瑶幾乎所有的年長者以及凡早期受過封建迷信洗禮的人,如師表、師爺,已取得郎名、娘名、法名等的人均禁吃狗肉。傳説吃狗肉是對祖先的懲罰,肚子會劇痛難忍,直到將吃下的食物吐盡爲止。不知從何時起,禁吃狗肉已成了瑶族一個不成文的法典。建國前的乳源過山瑶寨,不僅家家户户養有自己的愛犬,平時進山打獵、外出勞動、放牧等等活動都有自己的愛犬左右相隨。每當節日喜慶、祭天祈福都離不開對傳説中的狗頭王的膜拜和敬仰。直至建國前的20世紀三四十年代,乳源的過山瑶仍對狗給予很高的禮遇。必背公坑等地的瑶民,自己所眷養的狗死後,會將狗用杉樹皮或稻草包實,象人一樣給予土葬。也許是出於對主人的感激之心吧,瑶族人養的狗也特别聽話,每當進山狩獵,狗會使用自己敏鋭的嗅覺,爲主人拼命尋找和追趕獵物。放牧時每當牛盗吃禾苗或蔬菜時,狗會主動幫主人驅趕。每當主人遇險,狗會奮不顧身相救或給家人通風報信。解放前,狗救落水孩童、搶救野外受傷遇險的主人等事例不少。傳説,在遥遠的古代,瑶族比較大的祖廟,大都在正中的位置擺放着盤瓠神像。并且每過一定時間各宗房、成年人都要在規定的時間内聯族給予祭拜,3年一次或15年一次,規模之大,場面之熱烈實在是少有。這種活動一直延續到建國初。爲什麽看似普通的狗,但在乳源過山瑶的眼裏,却有着如此高的威望,且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一直流傳着“禁吃狗肉”、“禁止變賣猪只”等種種傳説呢?

  傳説,在遥遠的古代,評王與高王互相征戰,打了幾年均未分勝負。由於高王居住的地方乃是三面環水的三角洲之地,土地肥沃、糧豐人盛。在後來的幾場戰争中,高王漸漸勝過評王,加上評王的數名虎將均被高王設計謀殺,一時間評王國内危機四伏,高王一連幾次挑戰,評王均没有將領敢帶兵應戰。無奈之下,評王命人貼出文榜併當着文武百官的面許諾:“誰要是敢帶兵應戰,並把高王的首級砍來,本王就將三公主下嫁與他”。幾次重復徵召,均没有戰將應徵。正當評王感到氣數已盡,末日來臨之時,平時緊跟自己左右,高大威猛的皇宫右護衛犬——盤護(瓠)嘴上叼着皇榜跳將前來,放下皇榜後汪汪直叫,宫内一片嘩然,評王更是不知其所以然。愛犬連叫幾次後,又跑出去咬住評王三公主的衣裙不放,評王聽報翻然醒悟,不禁自言自語地問道:盤瓠,你真能够打敗高王?盤瓠汪汪連叫數聲。評王雖不相信龍犬盤瓠會打仗,但盤瓠身長數尺,高大威猛,眼下無人,也只得一試。於是將令旗擲於地下,並下令給盤瓠以百味美食,食罷,帶領文武衆臣將盤瓠送出宫外。一出宫外,盤瓠捷足如飛,不久即消失在波滔汹涌的茫茫大海之中,游了七天七夜之後,在第七天早上天剛蒙矇亮就踏上高王的國界,直奔高王城墻。不多時,遇上高王帶着手下在城墻上巡遊。却説高王與評王打仗數載,早已熟悉跟隨評王左右的龍犬盤瓠,此時見盤瓠直身投來,不禁喜不自禁,笑曰:大國評王有此龍犬,不能畜此(養)之,今來投我國,汝必定敗國也。並説有古人雲:猪來貧、狗來富,异物進朝而國必盛。勝(朕)能畜此,是本國興邦之徵兆也。於是下令開城門引盤瓠入宫,賜以美味,愛惜如珠寶,每當坐朝,均令宫女加以特别的護理。不出幾天,龍犬即與高王混得爛熟,高王經常帶着盤瓠游賞百花行宫。有一天高王酒醉不醒,盤瓠思念公主心切决定咬殺高王以報評王之恩。於是用鋼牙猛咬高王截取高王頭級,復游大海,飛奔回朝,復卧評皇宫前。評王聽報大喜,舉國宴三天三夜以慶賀高王被殺、國土之安。同時對盤瓠大加封賞,可盤瓠不依,多次當衆死咬評王三公主衣裙不放。評王不悦,並大聲訓斥盤瓠,臉上盡是難色。此時三公主看在眼裏,痛在心裏。心想,反正盤瓠也不過是一條犬,嫁給它也不過做做樣子,又有什麽難呢?倒是父皇在文武百官面前食言,失信於民,這可是一件大事。於是當即悄悄向父皇進言説:“父皇言既已出,不可收也,食之於人,可失天下之大事也。且盤瓠只是一條龍犬,做做樣子又何妨。”評王見自己的女兒如此通情達理,更感到難爲情。但爲不失信於天下,評王只得按公文的意思,當衆許諾將三公主下嫁給盤瓠。此話一出堂下嘩然,此後盤瓠與三公主便形影不離。正當評王費盡心思思考如何挽回面子之時,奇迹再一次出現。原來盤瓠白天是一條殷勤的龍犬,夜晚下半更却變成一個相貌英俊的美男兒,就連三公主自己都看呆了。驚喜之餘,公主急忙悄悄告訴父皇和母親。起初誰也不相信,經過數次探實,評王此時才明白盤瓠爲何能够獵取高王首級,不禁大喜。認定盤瓠乃神靈之化身,再也不敢怠慢,不日即爲女兒舉行了一場隆重而又特殊的婚禮。婚禮結束後,爲保皇帝尊嚴,評王……賞衣錦、白銀數車,兵丁、家奴、工匠過千,囑盤瓠領公主盾入深山,築山而居。數年之後,生得六男六女,盤瓠也漸漸變成一個與常人無异的驃悍男兒。評王聽後大喜,特敕封六男六女爲王瑶子孫,賜12姓,除長男隨父姓盤之外,其餘依次爲黄、包、李、沈、鄧、周、趙、胡、馮、雷、唐。並向天下13省31州發詔書一封,其大意是:“盤瓠子孫,因其先祖助國有功,凡上至三鍬之地,秋毫不犯,萬頃山林任由王瑶子孫耕種,永遠游山過海營業,描水成田,永無租税,免身丁夫役。生耕葬死代源流,活命營身(生),庶民毋得涉占謀奪,官府不得科派需索。”這就是瑶民代代相傳的護身符——《評王券牒》的大意及傳説。此後歷代皇朝每年均照前朝先皇下發相應的榜文,盡管形式千變萬化、榜文大小不一,但内容却是大同小异。現全國各地瑶族保存的各種不同版本的《券牒》、《榜文》正是不同朝代、不同歷史階段的重要産物,他們都證明瞭瑶族的先祖們爲國家所作出的歷史貢獻,也記載了瑶族的源流、生産、生活等各個不同層次的内容。據説自從評王下發文告之後,王瑶子孫手持《評王券牒》代代得以平安生活,人丁興旺。這種恩賦一直到了金、元時期才遭到徹底的破壞,尤其是到了元朝中後期,統治階級不再將瑶族視爲有功之民族,而是采取了大量的民族歧視政策,大量歧視性的稱謂也出現在元朝的官府文書中,對瑶、苗等少數民族的歧視和敵視在元、明時期達到了歷史的頂峰。

  對於瑶族的始祖——盤瓠之死,有兩種不同的説法。其一是:始祖盤瓠在一次大火中爲搶救自己的子孫生命和財産,不幸被大火燒成重傷,雖經精心搶救,身體只恢復了大部分人形。而其頭部却因嚴重燒傷再也無法恢復到人的頭形,不久盤瓠就離開了人世。盤瓠死後,他的子孫爲紀念他的豐功偉績,遂設祖庭(廟),塑以“盤瓠大王之像”安放其中,以永世悼念,並禁止一切侮辱家犬等不良行爲,這就是過山瑶崇拜狗頭王(盤瓠大王)、禁吃狗肉等歷史傳説的因由。

  其二,對於盤瓠之死的另一種説法則是:盤瓠因上山打獵,遇上一頭高大的野山羊,在搏鬥中被山羊角刺中雙雙摔下山崖而死。盤瓠死後,盤瓠的子孫爲替他報仇,發動族人連續進行了幾次大規模的獵殺山羊活動,並把獵殺來的山羊放在盤瓠的墓前作祭品,以後每到拜祭盤瓠時都把獵殺來的山羊頭砍下,並將山羊的頭串起搭到木架上,用弓箭射向山羊的羊頭以示報仇。這就是至今瑶族的一些古迹、資料、圖畫中總是有一雙又長又彎看似牛頭和牛角的模型的歷史緣由,其實山羊角是瑶族先民拜祭盤瓠的一種祭品,而不是圖騰之物,更不是人們所崇拜的偶像。至於盤瓠之死,兩種説法是非曲直已是無從查考,但瑶族先古之民崇拜盤瓠則是代代相傳的事實。

  據説盤瓠死後,孝男孝女哀聲不絶,仍將花衣花帕裝束,“綉斑衣一件以遮其體,一身入與木函。”又奏評王準下請恩:“敕賜龍犬盤瓠爲始祖盤王,六男六女爲王瑶子孫。並許令男女敬奉陰德,廣受子孫之祭,3年一慶,5旬年一樂,養活猪只成才,不許變賣,每當祭拜之日、婚姻喜慶,需遥動長鼓,吹唱笙歌、鼓樂,務使人歡鬼樂、物阜財興,如有不尊者,作怪生病自於其罪。”這就是評王給瑶民過去拜王、祭祖和不得賣猪只等遺訓。也就是過去瑶民禁吃狗肉、禁賣猪只、猪肉的由來。

  評王券牒*

  本文原載盤才萬、房先清收集,李默編注《乳源瑶族古籍匯編》(下),廣東人民出版社1997年7月出版。

  盤才萬,簡介見本書第97頁。

  房先清(瑶族),乳源瑶族自治縣林業局原局長。

  李  默,廣東省社會科學院圖書館副館長。

  評王券牒王徭子孫一十二姓,依批前朝准此。評王券牒,防身永遠。

  朕(理)忠(宗)景定元(年)十月二十一日,仍照前朝更此(新)出結(給)。

  評王券牒,其來遠矣。徭(瑶)人根骨,即係龍犬出身。自混沌年間,評王出世時,得龍犬一只,身長三尺,毛色斑黄,意欲(异)豈(超)群。無(忽)且(一)[日],評皇(王)龍頭(顔)大署(怒),意欲謀殺外國高皇(王)。群臣計議,具(俱)無承應。[惟]龍犬姓盤名護(瓠),於左右踴躍起身,拜舞朝皇。驚外國,無(忽)言語話應答,群(獨)言報主(王)之恩,自有興[邦]之志,不必群臣而計較,何須萬馬以行藏,欲求浩天之計謀,且看細微之動静。

  評王得悦,竊喜非常。畜類出此人性之靈,畜牲何有陰殺之計?倘去他邦,必世(有)去世之情,恐避防(旁)人之害,高皇喜之(豈知)房屋(防物)之侵,只有海水滔滔,焉能横行千裏?萬頃洪波,非一日而可渡。誰能浮游水面,何以負載行糧?盤護(瓠)聞言答應:向(人)授(受)一日之饑,犬當七日之餓,去數朝何須負載。惟願我主,聲二(言)敕誓不虚,畜不失真言,今當受命。評王大喜,將百味賜之。與(汝)[有]人性之靈,人(如)德(得)功勞,朕將宫女配合。盤護(瓠)敕(領)言,授食百味,拜辭而去。群臣送出朝[門],盤護(瓠)即(疾)走雲(如)飛,身游大海,七日七夜。徑到伊國中時,遇着高皇,亦且認得[度]瓠非等之[物]也。喜笑曰:大國評王有此龍犬,不能畜此(之),今來投我國,必定邦。吾常聞俗語雲:猪來貧,狗來富。意(异)物進朝而國必盛,朕能畜此,是興邦之禎祥。左右群僚欣悦退朝,引盤護(瓠)入宫,將美[味]付之。授(愛)惜如珠玉。每坐朝,常念侍之。不却(覺)數日。高皇游賞百花行宫,酒醉不醒人事。盤護(瓠)思報主之恩,發動傷人之,咬殺高皇,捷(截)取頭級,[復游大海],飛去回朝,復卧殿前,污血墜地。諸大臣僚慌忙付(扶)身,語系爲之(犬)類,復有大海之功勞,准奏吾皇高高封贈。衆臣且問如何得其所謀殺?護(瓠)曰:畜添(至),高皇惜[如]珠[玉],常左右之間,忽遇高皇酒醉,得其所謀,走入近前後(如)雲非(飛),得其所[出]。衆臣聽罷[詳]細之言,駙(俯)復(伏)金街(階),惟(啓)奏明君郎(即)刻昇殿。評王親視高王頭級,如(始)信盤護(瓠)之功勞。一身當萬馬之奔馳,一口兑衆[軍]之糧食,不用君(軍)師之計,何使元帥之封(劍)刀,殿(展)[動]剛(鋼)牙,斷傷大命。惟願昇昇(深深)酬賞,合盟(宜)大小(大)補(褒)封。念護(瓠)不辭細雨大海之風高,旦(且)受飢寒餓。皇曰:盤護(瓠)之[功]非小,封勢(世)龍(襲)依(我)臣,榮享國公之職。護(瓠)曰:本[是]畜牧形象,豈投(圖)取貴官榮[禄]?吾王有敕誓在前,今當復命。評王嘆曰:畜念宫娥之醜傳與天下而矣。朕子(亦)出乎無奈,另擇日期,方可成配。且吩咐群臣,[收盤瓠]一身遮掩其體,綉花一條,以縛其腰;綉花帕一幅,以裹其額;綉花褲一條,以藏其股;綉花布一雙,以裹其脛,皆所以遮掩其修(羞)也。又吩咐群臣,將高皇王頭級用火焚化,取骨灰入[於]瓦瓶之内,安殯埋葬。剛(崗)山水秀,[爲]萬人之祭祀也。次日方繞(曉),宫女梳妝插金,乃及(吉)[日]良辰,招贅駙馬。即日(係)宫中龍犬名盤護(瓠)是也。雖是畜牲之類,乃却靈性之人,蓋群臣及大將,莫違皇父之命,配合累結之(偶)中,宫女只得從依,不敢違命,交拜成婚。待(是)時,内宫宴以婿相待。次日,就安排車輪,舉臣三元(員),篤(督)立(力)夫五百名,拾金銀二扛,布帛一十二櫃,百般動用家計(具)一幅(付),鼓樂迎送[夫妻]入會稽山内,許男女即(起)房屋所安住家,永屬深山藏身過世而矣。另着奴婢二口,搬運柴水,炊爨飲食,使護(瓠)夫妻不得受苦。皇父逐月送錢糧與護(瓠)夫妻食用。自後不却(覺)數年,所生六男六女,評王聞之喜笑,只(旨)封盤護(瓠)爲始祖盤王,敕六男六女爲王瑶子孫,受犬之形氣而授受人之胞胎也。而惟人道初許,皆稱王徭(瑶)子孫也。就要一十二姓,長男隨父[姓]盤,其[餘]姓沈、黄、李、鄧、趙、胡、鄭、馮、雷、蔣、周。敕令六男婚取外人之婿(女)爲妻,以傳其後;敕令六女招贅外人之子[爲夫],以繼其宗,皆可以傳其一十二姓宗枝(香火)也,開發一十二姓香火(宗枝),而後必有綿遠無窮之裔,正是開發千技(枝)之木皆本乎[根],如水[之]分派皆本乎源。而護(瓠)之後世子孫,雖蟻多者皆一穴,而出一脈,[豈]可忘其本哉?盤護(瓠)始祖,雖受納王女婚,而有福德,敢(感)非常也。奈何雖受王之身,食如(嗜)山列之味,終朝趣也(趨野),逐月(日)奔山。自後不却(覺)出外數日,不其(復)歸家。大男小女,游遍山林,嗷嗷而無應聲,看看而無形迹。尋及如(於)山溪崎嶇之中,石山匡(岩)之下,見護(瓠)身被羚羊角而刺死,乃善終身。男女悲泣扛護(瓠)回家。仍將花衣花帕裝束,綉斑衣一件,以遮其體,一身入與木函,孝女哀聲不絶。憂奏評王,準下請恩,敕殁均沾,依木封棺埋葬。叮囑男女,莫違孝道,準送死之大事。敕賜龍犬名盤護(瓠)爲始祖盤王,六男六女爲王瑶子孫。授犬形[氣]生時有人性之靈,死後有鬼神之德。許令男女敬奉陰德,描成人貌之容,畫出鬼神之像,廣受子孫之祭,永當敕賜之高名。自今許(以)後,三年一慶,五旬(年)[一樂]。養活猪只成才,不許變賣。婚男喜慶,宰殺成牲,聚居一脈男女,生屬百姓軍民,將來迎散,摇動長鼓,吹唱笙歌、鼓樂,務使人吹(歡)鬼樂,無(物)阜才(財)興。如有不遵者,作怪生非自於其罪。

  敕賜布列於後:

  評王券牒發天下一十三省,萬頃山河地名,開具:會稽山、中南山、峨眉山、清凉山、南山、岳山、萬陽山、鑿(幽)列山①、五鳳山、六(天)堂山、武當山、九龍山、大江山、中坪[山]、九溪山、十八洞、八十裏[山]、三百裏山、東源[山]、西源山、梅花[山]、梅嶺山、剛山、桃源洞、仙源山、摇頭獅子山、五蓋山、天下一切山[場]田地,付與王瑶子孫耕[管]爲業,營身活命,蠲免國税夫役。不得需索侵害良瑶,永遠管山,刀耕火種。

  一準令王瑶子孫發會稽山,正是刀耕火種粟麥活命安生。日後居住久遠,人種山窮,開枝分派,聖旨敕下,許各出山另擇山場。途中逢人不許作揖,過渡不用錢,見官不下跪,耕山不納税。如有采取不具(拘)所屬鄉民水源,離田三尺三鍬。戽水不上,各是王瑶子孫耕管爲業。如有鄉宦勢民,寬田大洞,民家所管,出場任從王瑶子孫耕業營身活命,蠲免國税。

  仰呈評王券牒,所屬州縣府衙,任便區處,安撫瑶人爲營身之計。

  一準令王瑶子孫之女,不許嫁與百姓爲婚。[違]者罰蚊子酢三瓮、開元銅錢三百貫,無節[竹]三百根、糠粒金繩三百丈、鷄[狗]虱三鬥,入官領納。强奪王瑶妻女,罪不輕恕。

  一準令王瑶子孫,擇居山林。搬移家眷大男小女,行動成群,入村歇宿,不許盤詰勒索銀錢,如有此(者),皆許王瑶子孫,將捉拿送官治罪。以勢欺凌孺弱,不得輕恕。

  一準令王瑶子孫,居住山林,搬移家眷,刀耕火種,營身活命。本分爲人,毋得惹禍生非,各守王法。如有不遵者,罪不輕恕。

  一賜男姓盤名啓龍,封助國公,食邑五千户,昇州剌史。

  一賜男姓沈名賢成,封騎侯,食千户,堯州刺史。

  一賜男姓黄名敬宗, 封光禄大夫, 食邑二千户, 補堯州刺史。

  一賜男姓李名思安,封紫禄大夫,食千户,本司侯僕射郎官。

  一賜男姓鄧名連安,封大將軍,補堯州刺史。

  一賜男姓胡名進盛,封都魯將軍,永[氏]夫人。

  一賜男姓鄭名廣道, 封野侯, 食三千户, 補王化(氏)夫人。

  一賜男姓馮名敬文,封定國知州,楊化(氏)夫人。

  一賜男姓雷名元祥,封都魯侍郎。

  一賜男姓蔣名朝旺,封經國知州、楊[氏]夫人。

  [一賜男姓趙名才昌,封定國公,尚書,嘉氏夫人。]

  [一賜男姓周名文旺,封都尉補充州刺史,王氏夫人。]

  右仰景定品姓名:門下大學士臣林光。

  奉照議姓名臣馮世瑞。

  經國侯門大學士臣羅道門。

  護宫品學士臣劉居正。

  奉東門大將軍金騎都尉臣謝恩寵。

  奉南門大將軍飛騎安臣何臨。

  奉北門大將軍侍郎羅行。

  奉中門大將軍節騎臣盧節。

  奉給事舍人臣劉光輝。

  奉大夫知國事臣張令宗。

  奉大諫將軍節度判臣官李林。

  奉金光禄大夫臣囗囗囗。

  右仰旨前王瑶子孫浮游天下,乃是助國之人,與聖分憂,任從擇山居住,准此給立。

  評王券牒,防身永遠,蠲免國税夫役。

  理宗景定元年十月二十一日,給立,准此。永遠執照,防身過山。給立一道付照除己備私,須知照者。

  黄文朝請到司門口石配齡抄奉《過山榜》一張,付與黄門子孫永遠世代傳統。

  道光十年歲次庚寅閏四月初七日完備作價銀二錢。

  * 該《評王券牒》原存廣西龍勝各族自治縣白水地區。

  ① 文中的幽列山,即幽(游)溪山,今乳源縣游溪鎮。列溪山、梅花山原屬乳源,今屬樂昌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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