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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評論學術出版社 >> 文章内容

南江文化的發現及其重要意義——南江文化調研報告



  黄偉宗

  一、發現和考察的過程及其依據

  自從上世紀80年代末開始研究珠江文化以來,有個謎團一直困擾着我的腦際:衆所周知,珠江水系由西江、北江、東江組成,爲何獨缺南江?曾有書稱:珠江三角洲水網又稱南江,其實非也。事實上也確有南江存在。原來建國前的廣東地圖,都清楚標出南江之水路和名稱,不知是何緣故,建國後的地圖却全都易名爲羅定江了。由此,南江的名稱也即被歷史抹去,漸漸被人們遺忘。

  爲此,2003年7月上旬,我們省政府參事室(文史館)廣東文化研究組和珠江文化研究會的十多位專家、教授,專程到雲浮市及其所屬的羅定、雲城、新興、鬱南等縣進行了實地考察,發現這條江河,並非因被改了名稱而從地球消失,它依然是流淌於廣東西南部的一條主幹河流。它發源於信宜縣鷄籠山,流經信宜、羅定、雲浮、鬱南等縣市,在鬱南縣南江口鎮流入西江。現在的鬱南縣南江口鎮,自古至今從未易名,即是南江自古存在的實证。

  我們還在有關史料中,發現有許多關於南江的重要史料。其中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著名人文地理學家曾昭璇教授,在2002年《羅定史志》第2期發表《西江流域南江水系的人文地理概述》一文的附函中,感慨地説:在被視爲經典的《廣東百科全書》中,“缺‘南水’一條,這麽重要的河川,竟没有一字記述,可嘆也”。僅此即可見,南江名之消失,並非偶然的事,也是人文地理學上嚴重失誤之事。曾教授在文中明確指出:“南江即羅定江。漢時在交州治所(今封開)西江德慶附近南岸流入得名……古代以其水多灘急,稱爲瀧水……最早不名南江,稱端溪。因漢滅南越設端溪縣於南江口北,南者端也,故當時即稱端溪”。可見南江之名源遠流長,因易名而忽視其存在及其在珠江水系中的重要地位,是不當的。清代多位學者均稱南江爲廣東境内珠江水系的四江之一,即:西江、北江、東江、南江。清代學者範端昂《粤中見聞録》曰:“西江水源最長,北江次之,東江之水又次之,南江獨短”。清代著名學者屈大均在其名著《廣東新語·水語》中説:“西江一道吞南北,南北雙江總作西”。這兩句話,既指明瞭南江與北江都匯流於西江之事實,同時也指明瞭南江與北江雖然都匯合於西江,但南江也與北江一樣,仍可與西江在四江中並列,並不將其只作爲西江的一條支流看待。可見忽視或取消南江的存在及其稱謂,是有背歷史地理實際的;建國後將其易名爲羅定江,也是名不副實的,因爲其流域遠遠超出羅定縣境,它首先是貫通粤西南數縣市的重要主幹流之一。

  更爲重要的是,南江名稱的改變和消失,還造成了一條重要的文化帶被忽視、甚至被淹没。這次考察我們還發現:在南江流域的粤西各縣市(主要是從信宜到雲浮市)實際上是一條自古形成的文化帶,有它自身的特點、特質和歷史,在珠江水系及其水域的文化(即珠江文化)中有它不可或缺的獨特地位和貢獻。所以,在我們考察期間,《南方日報》(2004年7月18日06版)以《廣東不止有東江西江北江  粤西發現南江文化走廊》爲題,發表記者的長篇報導,記述了我們發現和論证的事實,即:南江稱謂古已有之,百越文化保存完整,海陸絲路對接通道,文化遺存豐富多樣。這篇報導,在海内外産生了强烈反響。隨後(2004年9月6日),我向省政府提交了題爲《爲南江正名,挖掘整合南江文化》的參事建議。雲浮市領導鄭利平、歐真志,先後在《南方日報》的“廣東歷史文化行”系列報導的“爲南江文化正名”專版(2005年4月11日)等報導中,明確表示雲浮市要着力打造南江文化。鬱南縣從2006年元宵節開始,每年舉辦南江文化藝術節。這些報導與活動,都表明領導和群衆都認同南江文化是本地文化,也即是雲浮地區南江流域文化的概念。

  我們在經過一段時間深入研究之後,覺得南江文化的概念和内涵,直接地、具體地是指雲浮地區南江流域的文化,固然實在而準確,但又有偏於狹隘之嫌,這顯然是受到每條江河即有其本身流域文化的觀念束縛,忽視了在相鄰江河之間也會形成某種共同性文化、並可以用其中某條江河作爲這種文化代稱的事實,像北京的永定河本不屬黄河水系,但地理上鄰近黄河,歷史上經濟文化密不可分,所以其流域(包括北京)也屬黄河文化水域。由此,2005年4月25日至29日,我們又組織專家考察團,與雲浮市委賴斌副書記和相關文化界人士一道,先後到陽江、湛江、茂名、雲浮等市進行了考察,發現這個相鄰河流的共同文化理論,完全符合這四個粤西市的人文地理與經濟文化之實際,可以用南江文化的稱謂和概念作爲其代稱。

  理由是,從地理上説,南江發源於茂名市的信宜,流經雲浮市的羅定、雲城、鬱南而入西江;鑒江也發源於茂名市的信宜,流經信宜大部、湛江市及其吴川縣入海;漠陽江則發源於雲浮市的新興,流經陽江市大部出海;雷州半島的南渡河,以鄰近海岸而與上述江河相通。可見粤西四市的四條主幹江河,從發源地到流經地,都是交叉、相鄰或相通的。從歷史上説,自秦漢設郡縣制以來,粤西四市雖有分有合,歸屬多變,但基本上都同屬一個行政建制,歷來統稱“下四府”,建國初期統稱粤西區(還包括現劃歸廣西的北海、合浦、欽州地區),二十世紀六十年代還統屬湛江地區。由此,也造成經濟和文化上許多共同點和相通點。在歷史文化民俗風情上,也有許多相通或相似之崇拜或習俗,如冼夫人文化、石狗文化、銅鼓文化、媽祖崇拜等等。尤其是在民間藝術中,尚有禾樓舞等極其珍貴的百越文化遺存;在方言和地名上,也有許多百越語的“活化石”,如“那峒”、“那陽”等以“那”爲頭的詞語。所以,可以將粤西四市(尚可包括廣西北海等地區)統稱爲一種文化,其稱謂以南江爲其代表,可取名爲南江文化或泛南江文化。

  在考察過程中,四市領導和有關專家,雖有一些質疑和异議,但大都在總體上肯定或支持這稱謂和構想,認爲應繼續深入研究,分别從各市不同實際和優勢出發,去打造南江文化。隨後(2005年5月19日)我們向省政府提交了《粤西四市南江文化帶考察報告》。《南方日報》於同月作了報導。

  從上述兩次考察結果可見,我們對南江文化概念的理解是有兩層含義的:一是指雲浮市南江流域區的文化帶,二是指粤西四市文化帶;兩層含義,只有範圍大小之分,彼此並不矛盾,而是有着共存共容的有機關係。爲更清晰表述各地的特色和優勢,只在南江文化之前或之後,標誌地名或水名即可,如:去年茂名市舉辦南江文化論壇,我提交的論文題目是:《南江一鑒江文化是茂名地域的母文化》,即將在鬱南舉辦論壇的題目是:《鬱南:南江文化論壇》,也可仿傚“泛珠三角”的做法和説法,稱“泛南江文化”。

  爲使南江文化的立論更扎實、更充分,我們珠江文化研究會的嶺南考古專業委員會6位專家,在主任張鎮洪教授率領下,於2007年10月23日至28日,到信宜、羅定、雲城、鬱南等縣市,又進行了一次南江文化專題考察,從歷史學、考古學、建築學、生態學、民俗學、文化學等多學科交叉地進行論证,提出許多創見和研究開發建議,更有力地支持了南江文化的立論,更充實了我們這立論的學術依據,使對南江文化的研究開發更有科學性和前瞻性。

  二、 提出南江文化的理論和現實意義

  (一) 當今世界是文化時代,以挖掘、整合本國、本民族、本地域的文化傳統、特質和優質,是提高文化軟實力和綜合競争力的重要途徑。從世界眼光看來,水文化理論正在主導着現代西方國家對自身文化的挖掘與整合,以自身的母親河爲標誌而弘揚本國文化,以海洋文化大國自居而與世界接軌。如:美國的密西西比河文化、英國的泰晤士河文化、法國的易北河文化、德國的萊茵河文化、印度的恒河文化、埃及的尼羅河文化等等,即是如此。這些國家又都是以海洋文化而與世界溝通的。我國是“茫茫九派流中國”的多江河國家,黄河、長江是公認的中華民族母親河。此外,還應當有標誌多元文化之源的其他母親河文化,如:標誌東北文化的遼河文化、標誌南方文化的珠江文化等等。我想,自改革開放以來,黨中央正是吸取了西方現代文化觀念而采取英明决策而取得步步成功的,從在沿海邊境辦經濟特區、開放沿海城市,到發展環渤海經濟區、長江三角洲和珠江三角洲經濟區,廣東從建設珠江三角洲到粤港澳大珠三角、再發展爲泛珠三角(9+2),都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果,從而也證實了這種現代文化觀念是可取的、正確的、科學的。我們倡導珠江文化,以豐富並弘揚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文化,正是吸取這種觀念而在學術層面上進行的開拓創新。

  (二) 我們發現和提出研究開發南江文化,正是進行這種開拓創新的有機組成部分和重要步驟。因爲我們在研究珠江的時候,發現它的結構與黄河、長江不同:如果説,黄河像條龍、長江像只鳳,都是從頭至尾的一條巨流,那麽,珠江則像是多龍争珠或珠光四射的多條江河聚匯的形象。因爲珠江水系乃由西江、北江、東江,在廣州和珠江三角洲匯合搆成;西、北、東江像多條小龍,從四面八方奔流而來,匯於廣州和珠江三角洲後,由八個門(即:虎門等)流出南海;由此可見,廣州和珠江三角洲不就是這些小龍所争之“珠”嗎?如果將這“珠”比作光芒四射的珍珠,那麽,西、北、東江不就是其所放射的光芒嗎?顯然,這三條江的取名,是以廣州和珠江三角洲爲中軸,根據中國傳統方位學的原理,依其不同流向而定名的,即:水從西來則西江,北來則北江,東來則東江。由此説來,則出現一個空白:爲何獨缺南江?難道無南來之水麽?顯然不是。如果説,珠江是四龍争珠、珠光四射的形象,如缺南江,不就是成了“三龍”争珠、珠光“三射”了嗎?所以,我們現在發現南江和南江文化帶,就具有填補這個空白的意義。這對於珠江文化和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文化的研究來説,都是不可忽缺、並具有開拓新領域意義的。

  (三) 從廣東的民係和文化搆成和分佈情况上看,主要的民係及其文化,大都根係於一定的主幹河,如:廣府民係及廣府文化主要在西江流域及珠江三角洲,北江流域主要有廣府和客家兩大民係及其文化,東江流域則主要是客家民係及客家文化,韓江流域包括客家和潮汕民係及其文化。由於粤西欠缺一條代表性的主幹河流,包含的民係和文化成分較多,由於至今尚無一個公認的代表性河流稱謂,又欠缺對這一地域的民係及文化結構與相通性的深入研究,所以,這也是學術上的一個空白。我們經過多次考察,不僅發現南江及其可以作爲西江以南粤西地區主幹流的代表性作用,而且,發現嶺南文化之祖的百越文化在這地區有較豐富的歷史與遺存,並可作爲這地區的民係及其文化的主要代表,這對於粤西地區的文化研究也具有開拓意義。

  (四) 從對尋找廣東和珠江文化祖根的意義上來説,發現和提出南江文化,是更深層次上的開拓創新。認真説來,廣府文化、客家文化、潮汕(福佬)文化,都不是嶺南本土文化,都是外來文化或外來文化與本土文化結合後産生的文化(廣府文化)。嶺南的真正本土文化是百越族(主要是南越)文化。因秦始皇統一嶺南後,百越族逐漸漢化或遷移,加之封建時代對少數民族的專制統治,以“南蠻”之稱而種族歧視,致使其歷史被淹没,其文化遺存也越來越少,從而也就使人們幾乎不知它就是嶺南本土文化之祖根。根據曾昭璇教授考證:南江流域古已爲駱越開發地區,並已有邦土建立,即先秦漢人未入侵前已由越人建立了土邦,進入奴隸制國家。《山海經. 海内經》雲:“伯慮國、離耳固、雕題國、北胸國、皆在鬱水南。”鬱水即西江,這些土邦即分佈在西江南岸,海南島以北地區。這地區以越人爲主,在先秦受中原楚之數度入侵,故受其文化影響特深。南江流域四周高山包繞,中爲盆地,民係不同侵入,多種民族(越、瑶、壯等)雜居,多種語言雜會,土語(能古話)和白話共存,但可相互通話。可見在古代,南江流域已自成一個有其地理和經濟基礎的文化區域,一直是保存嶺南本土文化歷史和遺存較完整、較豐富的地方,也即是廣東和珠江文化的祖根之地。

  (五) 南江流域及其相連的交通綫,自古是中原直入嶺南而又連接南海的經濟文化走廊,是具有交叉性和中轉性的文化帶。曾昭璇教授在關於南江的文章中指出:南江在漢代是“向爲漢人南下徐聞要道”。曾教授爲何特别指出“徐聞”呢?這是因爲這是漢武帝平定嶺南後,派其黄門驛長從廣信(今封開、梧州)到徐聞,而開始海上絲綢之路歷史的始發港。這是我們珠江文化研究會在2000年發現和論证並受到舉世公認的學術成果。在這個論证中,我們還發現:漢武帝派張騫通西域開始了陸上絲綢之路,是以長安出發;海上絲綢之路則從徐聞出發,而從廣信到徐聞的南江通道,則顯然是連接陸上與海上絲綢之路的一條要道。這就意味着:南江既是中原進入嶺南的要道之一,又是嶺南通往海外的通道之一。所以,南江流域既有古道文化意義,又有海陸絲綢之路對接通道的文化意義;既有山、河、海多元文化交融的課題,又有海洋文化如何進入内陸的課題,這些都是學術上的空白領域,亟須進行開拓性的研究。

  (六) 南江文化名稱和概念如能受到認同和接受,必將有力地推進粤西四市、兩廣交界地區、乃至泛珠三角(9十2)區域合作。前些年,交通部珠江航務管理局制定了《珠江水系航運規劃》(見2003年11月21日羊城晚報),要以25億的投資,在8年内打通由西江連接泛珠三角西部地區的黄金水道,統一打通珠江航道,並開闢贛粤、湘桂兩條運河溝通珠江和長江。這宏偉規劃也自然包括南江流域在内。所以打造南江文化,是很有現實意義的。

  三、 打造南江文化的若干具體建議

  (一) 在最近召開的廣東省第十一届人民代表大會上,黄華華省長在《政府工作報告》所作2008年工作安排中提出:要“推進文化體制創新,增强文化事業和文化産業發展活力,提昇廣東文化軟實力。”又提出“全面完成東西兩翼文化建設工程”。應當將打造南江文化提高到“提昇廣東文化軟實力”的高度上來,同時將南江文化(或泛南江文化)工程作爲“西翼文化工程”的名稱和品牌而立項和開展,具體方案可由粤西四市派出專家共同籌劃,省參事室(文史研究館)和珠江文化研究會樂意提供支持協助。

  (二) 應爲南江正名。建議省民政部門與雲浮市和茂名市政府商議,將信宜市、羅定市、雲城區、鬱南縣境内的瀧江、羅定江等名稱,統一爲南江之名,舉行隆重的正名慶典,並周知各有關方面和各種出版物,統一正名。

  (三) 雲浮市及其所屬各縣,可以輪流舉辦南江文化論壇;粤西各市,可以稱“泛南江文化”而共同或輪流舉辦論壇,或者依據自身的特點和優勢而作自身的文化定位,如:茂名市可以鑒江流域面廣而稱爲鑒江文化,湛江市可以廣州灣和湛江港的優勢而打造海灣或海島文化,陽江市可以海陵島和南海一號的輝煌爲中心而打造海洋文化,這樣,既有共通性,又有多樣性,會使粤西文化更豐富多彩。

  (四)建議粤西四市仿傚粤東四市的做法,建立密切合作關係和機構,尤其是加强文化上的交流與合作,以切實措施,共同打造廣東“西翼文化建設工程”。

  

  2008年1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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