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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州半島的雷神話與東夷文化

  雷州半島因雷而得名,那裏的雷神話也内容豐富,色彩斑爛,在中國古代神話史上佔有重要地位。雷州半島位於祖國大陸最南端,但是,那裏的雷神話却與東夷文化有淵源關係,它留下了古代部族遷徙的影子。古代雷神話主要源於東夷故地和雷州半島,是同一類型地理環境、自然生態所形成的特殊文化現象。    

  一

  關於雷州名稱的由來,嶺南流傳着這樣的神話:南朝陳時,雷州人陳供無子,以捕獵爲生。家有九耳犬,甚爲靈驗,一耳動則獲一獸,多耳動則多獲。一日出獵,九耳俱動。來到一叢棘區,九耳犬徘徊不肯離去。陳异之,於叢棘中獲一直徑尺餘的巨卵。携帶回家之後,巨卵在雷雨時暴開,得一男子。其手有文,左曰雷,右曰州,並有神人入室爲其哺乳,鄉人視爲雷種。陳將此兒取名陳義,長大後任雷州刺史,當地居民把它作爲雷神加以祭祀。這個傳説最初見於唐沈既濟的《雷民傳》、房千裏的《投荒雜録》。清代屈大均所著《廣東新語》復述了這一故事,基本情節與唐人所傳大同小异。

  有關雷神陳義的傳説産生於雷州半島,但它却和東夷文化有衆多的相通之處。

  首先是卵生類型的祖宗傳説。陳義是巨卵爆開所得,是卵生之神。雷州還有這樣的神話:雷民畜十二耳犬,犬耳所動預示出獵捕獲之數。一日,犬之諸耳皆動,雷民出獵,得十二巨卵以歸。後經風雨,卵破而殻甲存。郡人寶之,分其卵甲,歲時祀奠,以獲遺甲者爲豪族。(《龍威秘書》4集所引《雷民傳》)又據屈大均所述:“雷州英榜山有雷神廟,神端冕而緋,左右列侍天將。一輔髦者捧圓物,色堊,爲神之所始,蓋鳥卵雲。堂後又有雷神十二軀,以應十二方位,及雷公電母風伯雨師像。”(《廣東新語》卷6)雷民在祭祀雷神時,亦把鳥卵作爲雷神之祖加以供奉,因爲神話中的陳義就是從巨卵中出生的。另外,又有雷民得十二鳥卵的傳説,故所塑雷神像也是十二軀,和鳥卵的數目相等。雷民得十二卵的傳説,也是雷州半島雷神話的組成部分,十二巨卵就是孕育十二雷神的母體。

  在中國古代衆多的祖先出生傳説中,有各種各樣類型,其中卵生類型主要出自東夷。古代有玄鳥生商的神話,據説殷商的女祖先簡狄吞食鳥卵而生契。作爲東夷族一員的滿族,把自己的祖先説成是天女佛古倫吞食神鵲所遺朱果而生,其實朱果不過是鳥卵的演變。高句麗祖先名朱蒙,相傳朱蒙母親是河伯之女,爲日所照而懷孕,“生一卵,大如五昇。……其母以物裹之,置於暖處,有一男破殻而出。及其長也,字之曰朱蒙。”(《魏書》卷100)東夷族或是傳説自己的祖先是吞卵而生,或是傳説出自巨卵,都是把鳥卵視爲孕育祖先的靈物。雷州半島傳説雷神出自巨卵,和東夷文化的祖先傳説屬於同一類型,二者彼此相通。

  雷州半島的雷神話是和雷圖騰結合在一起的,雷民把雷霆作爲祖先神看待。陳義是在雷雨暴作時從巨卵中生出,“自後日有雷扣擊户庭,入其室中,就於兒所,似若哺乳者。歲餘,兒能食,乃不復至。”(《太平廣記》卷394引《投荒雜録》)雷不但是陳義得以出生的外在動力,而且又是哺育他成長的精靈,陳義和雷的血緣關係極其明顯,因此被視爲雷種。古代東夷也有類似的傳説:“大迹出雷澤,華胥履之,生伏犧。”(《太平御覽》卷78引《詩含神霧》)伏犧即伏羲,又稱太皞,是遠古時期的東夷族首領。傳説中的伏羲是雷神之子,是他母親華胥與雷神交合而生。雷澤是古人想象中雷神栖身之處,所謂華胥在雷澤履大迹,實際是暗示華胥與雷神結合,是受雷神感應而生子。由此可見,雷州半島和東夷地區的雷神話,都保留了原始雷圖騰的痕迹。

  雷州半島的雷神話還有明顯的靈犬崇拜傾向。陳獲取巨卵,雷民得到十二鳥卵,或是由於九耳犬的引導,或是十二耳犬顯靈的結果,都是靈犬所起的作用。我國古代以狗爲崇拜對象的民族很多,北方的蒙古、滿,南方的苗、瑶、畲等族,都曾盛行過對狗的祟拜。蒙古、滿族基本是處於東夷文化圈内,苗族以伏羲爲祖先,瑶、畲則自稱是盤瓠的後裔。盤瓠出自帝嚳高辛氏,帝嚳是東夷族著名首領。由此看來,靈犬崇拜最初源於東夷,是東夷文化重要特徵之一。雷州半島的雷神話明顯存在靈犬崇拜,它在這方面也和東夷文化相通。

  古代有盤瓠神話,傳説盤瓠是帝嚳高辛氏的五採犬,在與犬戎的戰争中獲得敵方吴將軍的頭,帝嚳乃以女配之,長沙武陵蠻就是盤瓠的後代。有關盤瓠的神話見於《後漢書·南蠻西南夷列傳》、《搜神記》等書,流傳甚廣。畲族是盤瓠的苗裔,它的祖先傳説有如下内容:盤瓠因平息外患有功而娶高辛氏第三公主,被封爲忠勇王,婚後生下三男一女。盤瓠帶領全家落脚廣東潮州鳳凰山,開山種田,繁衍後代,發展成爲今天的畲族。(《中華風俗大辭典》第758頁,上海辭書出版社1990年版)。畲族目前居住在福建、浙江、江西、廣東、安徽五省六十多縣市的部分山區,其中古潮州(今潮安)就是重要的聚居地之一。瑶族也是盤瓠的後裔,湖南和廣東的交界地帶是瑶族主要聚居區,如今那裏有三個瑶族自治縣。粤東有畲族聚居地,粤北有瑶族聚居地,都有盤瓠的後裔在那些地方繁衍生息。從地域上看,雷州半島雷神話所體現的靈犬崇拜,和出自帝嚳系統的盤瓠氏有直接關係。

   以盤瓠爲崇拜對象的民族分佈的範圍很廣,東起沿海的浙、閩,中經粤、桂、湘、滇,南到越南北部,西至緬甸之東,還包括海南島和臺灣。雷州半島正處於上述區域之内,因此,那裏的雷神話體現出靈犬祟拜有其必然性,是東夷文化盤瓠分支的投影。

  綜上所述,如果説雷州半島雷神話中卵生型祖先傳説把雷作爲圖騰對象,還僅能一般地確認它與東夷文化的聯繫,那麽,它所體現的靈犬崇拜,則能進一步證實,雷州半島的雷神話與東夷族帝嚳、盤瓠系統的淵源更爲直接。

  二

  雷州半島的雷神話和東夷文化有淵源關係,二者有衆多的相通之處。但是,把東夷故地和雷州半島的雷神加以比較,它們在形象上却又有很大的差异。

  在東夷原始神話中,對雷神有如下描繪:“雷澤中有雷神,龍身而人頭,鼓其腹則雷。”(《山海經·海内東經》)雷神是以想象中的龍爲基本形態,是由龍充當雷神。又據《山海經·大荒東經》所載,雷神是夔,居東海波流山,“狀如牛,蒼身而無角一足,出入水則必風雨。”這是又把雷神描繪成牛形,但却是一足無角的奇形怪狀之牛。

  東夷原始雷神形象或爲龍身,或爲牛體,而雷州半島的雷神却經常以猪的形象出現,和東夷原始雷神呈現出迥然不同的風貌。相傳陳鸞鳳是唐元和年間海康人,海康即雷州。海康有雷神廟,是人們禱祝求雨的場所。時海康大早,邑人禱而無應,陳鸞鳳放火焚燒雷神廟,並與雷神大戰。“果中雷左股而斷,雷墮地,狀類熊猪,毛角肉翼,青色,手執短柄剛石斧。”(《太平廣記》卷394引《傳奇》)這則傳説表明,唐代雷民心目中的雷神是以猪爲基本形態,同時還生有毛角,長有翅膀和手。房千裏《投荒雜録》也有類似記載:“嘗有雷民,因大雷電,空中有物,豕首鱗身,狀甚异。民揮刀以斬,其物踣地,血流道中,而震雷益厲。……雷民圖雷以祀者,皆豕首鱗身也。(《太平廣記》卷394)唐代雷州地區所畫的雷神像都是有首鱗身,它雖然還糅合了多種動物的特徵,但却是以猪的體態爲基礎,主要是按猪的形象創造出來的。

  雷州半島的雷神形象是豕首鱗身,因此,古代雷民忌諱把猪肉魚肉混合在一起食用,認爲會激怒雷神。“有以魚彘肉同食者,立爲霆震,皆敬而憚之。”(《太平廣記》卷394引《嶺表异録》)前面所提到的陳鸞風,相傳他是在燒了雷公廟之後,又故意同吃猪肉和魚肉,因此激怒雷神。雷民想象中的雷神是以猪形爲主,祭祀雷神時,也以奉獻大猪爲崇敬。蔡絛《鐵圍山叢談》叙述嶺南習俗時寫道:“今南人喜祀雷神者,謂之天神。祀天神必養大豕,目曰神牲。人見神牲,則莫敢犯傷,養之率百日外始祀之”。這裏所説的南人,指的是嶺南居民,當然也包括雷民。他們奉獻給雷神的最好祭品是大豕,犧牲的品類和雷神形象是吻合的。

  東夷原始雷神或爲龍形,或爲夔牛狀,是圖騰祟拜的結晶。太皞伏羲氏以龍爲圖騰對象,故有龍形雷神。傳説中的樂正費一只脚,《山海經·大荒東經》提到的夔牛狀雷神也是一足。夔既是東夷族的圖騰物之一,又是東夷原始雷神形象。古代東夷族圖騰對象的多樣性,是造成東夷原始雷神形象多元化的重要原因。

  雷州半島的雷神是以猪的形象出現,同樣是圖騰崇拜的産物,而且仍然可以從東夷文化那裏找到源頭。東夷族確有以猪爲圖騰對象的成員,《淮南子·本經訓》載,羿爲民除害,被他擒捉獵殺的有鑿齒、九嬰、大風、猰貐、修蛇、封豨。從實際情况考察,鑿齒、九嬰等都是原始社會不同的部族集團,其中的封豨,就是以猪爲圖騰對象的部族。《左傳·昭公二十八年》有如下記載:“昔有仍氏生女,黰黑而甚美,光可以鑒,名曰玄妻。樂正後夔取之,生伯封,實有豕心,貪惏無厭,忿類無期,謂之封豕。有窮后羿滅之,夔是以不祀。”把這條材料和《淮南子·本經訓》的有關文字相對照,所謂封豨、封豕的含義就一目了然了。它所指的不是猪,而是人,是古代一個部族。后羿“擒封豨於桑林”,桑林是殷商等東夷族成員進行祭祀的場所,因此,封豨屬於東夷族確定無疑,曾經活動在東夷故地。封豕是樂正夔之子,夔是以牛爲圖騰對象的東夷族的一支,它的兒子取名爲封豕,由此可以推斷,古代東夷有以家畜爲圖騰對象的部族,它的圖騰物不是一種,而是多種家畜。夫餘是古代東夷族重要成員,它就是以家畜名官,同時也以家畜爲圖騰物。史書對夫餘有如下記載:“國有君王,皆以六畜名官,有馬加、牛加、猪加、狗加、犬使。”(《三國志》卷80)古代名官方式往往和圖騰崇拜相一致,是由圖騰對象所决定的。少皞氏鳥圖騰,因此就以鳥名官。太皞氏龍圖騰,所以就以龍名官。圖騰物是族徽,也是官職名稱。夫餘以六畜名官,當然是以六畜爲圖騰對象。徐中舒在《論巴蜀文化》中指出:“夫餘原爲蒲姑北遷的部族,他們的語言,本出中國,但當時中國官府已不稱家,因此就變家爲加,以示區别。夫餘的典制,應當就是殷商的舊規,這就是中國圖騰制最原始的、最檏素的記録。”(第136頁,四川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

  凡是以六畜爲圖騰對象的先民,應該同屬於夫餘、亦即蒲姑部族。樂正夔是牛圖騰、其後代是猪圖騰,盤瓠是狗圖騰,它們和蒲姑同屬東夷部族家畜圖騰集團。徐中舒在同書談到苗瑶語系的民族時指出:“這些民族原來就是從黄河流域不斷的向南移動,而且夫餘以六畜名官,又爲南方民族始祖圖騰傳説淵源所自,槃瓠又是蒲姑或夫餘的轉音。”(第137頁)雷州半島的先民有相當一部分是盤瓠的苗裔,是遷徙到嶺南的東夷人子孫。既然盤瓠和蒲姑、夫餘屬於同一部族,夫餘又是以六畜爲圖騰對象,因此,雷民在存在靈犬祟拜的同時又以猪爲圖騰物,完全是順理成章的事。雷民以雷爲圖騰對象,又以猪爲圖騰物,於是就把雷神描繪成猪的形象,體現了兩種圖騰的結合。

  在東夷文化波及之處或是東夷族南遷所經之地,如古代的宣州、潤州等地,也有雷神爲猪形的傳説。相反,在遠離東夷文化圈的西部地區,却見不到猪形雷神的記載。由此可見,雷神形象爲猪形,是東夷文化的産物。

  雷州半島的雷神話和東夷文化淵源關係極深,二者衆多的相通之處固然是它們出自同一母體的明证,就是兩地雷神形象的差异,也能從東夷文化那裏找到原因,得到合理的解釋,從而再次確認雷州半島的雷神話濫觴於東夷文化。

  三

  雷州是因多雷而得名,“雷之南瀕大海,郡蓋因多雷而名焉。”(《太平廣記》卷394引《投荒雜録》)“雷州春夏日無日無雷”(唐李肇《國史補》),從時間上看,雷州春夏兩季雷霆頻繁,幾乎每日都有,少有間斷。“雷州南瀕大海,多雷,雷之聲近在檐宇之上。雷州之北,高州之南數鄉亦多雷,雷聲似在尋常之外。”(《太平御覽》卷172引《投荒録》,按,當即《投荒雜録》一書)雷州地區不但雷多,并且雷聲距離地面很近,因而對人的威脅也就更大。高州位於今茂名市北,高州和雷州之間也有多雷區,并且同樣是低空雷。雷州半島的雷神話特别豐富,和那裏雷多雷險有直接關係,是在特定自然條件下形成的雷文化。

  中國古代原始雷神話主要出自東夷,保存原始神話最多的《山海經》一書,雷神話分别見於《海内東經》和《大荒東經》,僅此編排就足以證明,原始雷神話大量流傳於東夷地區。其他典籍所記載的原始雷神話,基本也是以東海、東夷故地爲背景創造出來的。相反,在同一歷史時期,其他地區却見不到可與東夷文化相比的雷神話。

  東夷故地瀕臨大海,和内陸腹地相比,那裏氣候濕潤,雨量充沛,與此相應,雷霆也多於内陸地區。雨多雷多,是東夷族原始雷神話比較發達的重要原因。高車人是東夷的一支,漢代稱爲丁零,活動在北海(今蘇聯貝加爾湖)一帶,後來屢有遷徒。高車人以各種巫術對雷霆加以禳厭,由此可以斷定,他們的雷神話必然很多,因爲原始巫術和神話是密不可分的,是將對象神化之後才施以巫術。高車人“喜致雷霆”(《魏書》卷103 ),經常遭到雷霆轟擊,可見他們的居住區是多雷地帶,這是那裏産生許多雷神話的外部條件。高車人所居地域處於東夷文化圈北部邊緣,在東夷文化中心地帶,也有多雷記載。漢代有北海郡,轄境相當於今山東濰坊市及安丘、昌樂、壽光、昌邑等縣,唐代在那裏設有北海縣。北海是臨海地區,古人對那裏有如下描述:“溟孛大海,魚龍興雲雨、震雷霆,泛者之大難也。”(《括地志輯校》卷3)那裏海上雲雨雷霆特盛,臨海地區情况也大致相同。古人憑直觀感覺,認爲雨多雷多是海中魚龍興風作浪的結果。東夷原始雷神較之其他地區豐富,很大程度上是海洋性氣候所起的作用。

  中國古代雷神話主要集中在兩個地區,一是東夷故地,一是以雷州半島爲代表的南部沿海。雨多雷多,是這兩個地區雷神話大量滋生的自然生態條件,它們産生雷神話的地理環境、氣候類型是大體相同的。内陸腹地和這兩個地區相比,雷震的次數和强度都大爲减弱,因此,所産生的雷神話也遠較上述兩個地區遜色。東夷故地和雷州半島,是某種相似的自然生態形成了某些相似的文化生態,自然生態對文化生態的影響極其明顯。在探討人類文化的規律及特徵時,過分夸大地理環境、自然條件的作用是片面的、錯誤的。但是,如果從根本上否認自然生態對文化生態的制約作用,也不是科學的態度,那勢必造成許多文化現象無法解釋。對於中國古代雷神話來説,如果不從地理環境、氣候條件方面的特點入手,那麽,中國古代雷神話爲什麽以沿海地區爲温床,就將是個難解之謎。

  從空間上看,中國古代雷神話分佈的地域是不均衡的,它是以沿海地區爲主,而内陸腹地則相應貧乏。從時間上看,中國古代雷神話的發展有起有伏,而不是直綫上昇或衰落。中國原始雷神話比較豐富,主要出自東夷文化。進入文明社會以後,雷神話在相當長一段時間裏呈現消歇狀態,雖然偶有雷神傳説,但基本是把它描繪成懲惡揚善的化身,從因果報應方面加以解説。南北朝以後,雷州半島的雷神話開始見於典籍,雷神話又給人耳目一新之感。它的豐富想象、浪漫色彩,都繼承了東夷原始雷神話的傳統,而和漢魏以前文明社會平實的雷神話迥然有别。中國古代雷神話的發展是波浪式推進態勢,這和沿海地區開化的早晚有直接關係。東夷地區是遠古文化的摇籃之一,許多東夷族成員都曾在歷史舞臺上演出過威武的劇目。因此之故,東夷族豐富的雷神話便得以流傳保存,成爲中國原始雷神話的主要材料。雷州半島雖然雷多雨多,具備産生雷神話的自然生態,但那裏開發較晚,長期處於閉塞狀態,原始雷神話未能傳播開來。“自漢末建安,至於東晋永嘉之際,中國之人,避地者多入嶺表,子孫往往家焉。”(胡樸安:《中華風俗志》上篇卷8引《黄志》)漢魏以後,中土人員大量遷居嶺南,促進了那裏的開發,也加强了嶺南與内地的文化交流。雷州半島的雷神話唐代始大量見於典籍,是人員的遷徙流動使那裏的雷神話傳到了中土,並用文字記載下來,譜寫了雷神話的新篇章。雷州半島雷神話的傳播時間,是和那裏的開發進程相吻合的。

  東夷和雷州半島的雷神話,有一脈相承的淵源關係,是以大體相同的自然生態爲母體而形成的。同時,兩地雷神話的傳播時間、雷神的形象又不盡相同,是古代雷神話發展鏈條上前後相繼的兩個環節。通過對兩地雷神話的研究,不僅可以展現中國古代地域文化多種特色,同時又能溝通南北,揭示中國古代文化的統一性。

  李炳海(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

  (本文原載《學術研究》1992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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