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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江大學中國大陸研究所榮譽教授趙春山(中評社 束沐攝)
中評社香港5月24日電(記者 束沐)淡江大學中國大陸研究所榮譽教授趙春山日前赴上海參加“紀念汪辜會談三十周年學術研討會”,期間接受了中評社記者的專訪。趙春山認為,2024選舉對台灣來說,的確面臨和平與戰爭的重大選擇。他指出,有“九二共識”就能恢復兩岸溝通、增進兩岸和平,民進黨扭曲“九二共識”,但今年不容易像4年前那樣“撿到槍”,而大陸目前是以靜制動、靜觀其變,軟的一手對台交流,硬的一手對付美國。他還相信,2024選後大陸將有新的對台策略。
趙春山是馬英九執政時期的兩岸政策重要智囊,曾任亞太和平研究基金會董事長,今年2月陪同中國國民黨副主席夏立言訪問大陸。
專訪全文如下:
中評社:我記得蔡英文剛上台的時候,您曾說過,台灣如果不承認“九二共識”,就要做好打仗的準備,當時或許有很多人不相信,但這幾年形勢的演變,跟您4年前的預判基本上是符合的。
趙春山:我還是這樣認為。這個道理非常簡單,因為有“九二共識”,兩岸就有對話,有對話就可以避免誤判,避免誤判就可以避免擦槍走火。
今天兩岸的問題甚至於中美問題,就在於很容易擦槍走火。過去這些年來,蔡英文因為不接受“九二共識”,實際上有很多擦槍走火的危險。包括佩洛西訪台後的軍演、大陸軍機穿越海峽中線等等,但因為雙方也採取了某種程度的自制,到現在為止,還沒有發生類似2001年中美軍機撞擊事件的狀況。
可是,如果2024年賴清德上台,因為他畢竟不是蔡英文。蔡英文是“兩國論”,但沒說過“台獨”,但賴清德不是這樣,他公開主張自己是“務實台獨工作者”,如果他一旦當選,沒有“九二共識”作為政治基礎和對話機制的話,兩岸產生誤判的可能性是非常的大。所以我以前講的話,越來越接近危險邊緣了。
現在很多人談2024選舉是“戰爭與和平的選擇”,更印證了我當年的說法。要和平,只能靠對話,否則,沒有“九二共識”就沒有溝通,也就沒有和平,更容易引起戰爭。
中評社:我們注意到今年初到現在,兩岸交流有很多新的變化。比如大陸遣返台南通緝犯,兩岸通過民航既有管道溝通,再後面馬英九到大陸參訪等。您怎麼評估從今年到現在大陸對台的新動作和新思維?
趙春山:目前大陸對台政策,給我的感覺,基本還是靜觀其變,並不是說主動出擊,就像現在對美國一樣。我相信到了2024年台灣選完以後,尤其到2024年底美國大選揭曉之後,大陸對台政策可能會更加主動。
因為今年中美關係的狀況非常模糊、含混,大陸處理台灣問題也要考慮到要美國因素。大陸領導人穩坐釣魚台,所以對台灣基本屬於“以靜制動、以拖待變”,都還是技術性的調整。
中評社:我們看到,國民黨最近幾年的兩岸論述還是守勢、弱勢,這次喊出來2024是“和戰選擇”,台灣民意的認受度高嗎?
趙春山:有用。“青年上戰場”這句話影響非常大,畢竟打仗的是年輕人。像賴清德喊出“民主專制對決”,我最近在《聯合報》寫文章評價說,他這個訴求是不對的。賴清德講“民主對專制”,就像是“張飛打岳飛”,難道你把國民黨當專制嗎?難道你的意思是,國民黨上來就把中國大陸引進來了嗎?民進黨把中共當做選舉對手,國民黨認為恰恰相反,是賴清德當選後才會導致兩岸打仗。所以賴清德馬上改變了,講“和平保台”,但是和平只是目標,如何達成和平,手段你沒講出來。
所以,兩岸關係這方面國民黨應該採取攻勢。過去國民黨總是認為自己是弱勢,因為2020選舉時正好碰到民進黨扭曲“九二共識”為“一國兩制”,其實大陸也不斷在澄清這個概念。“兩制台灣方案”是大陸對兩岸統一後的模式,台灣也可以提出自己的模式,這跟“九二共識”是兩回事,但因為當時碰到香港事件,所以民進黨“撿到槍”。
但這次民進黨不見得會“撿到槍”。烏克蘭戰爭對台灣社會影響很大,台灣老百姓瞭解到戰爭的可怕在哪裡。而且烏克蘭戰爭是代理人的戰爭,台灣願意當代理人嗎?老百姓心裡很清楚,美國人想把台灣變成一個火藥庫,在台灣想布雷的地方到處布雷,每個人人手一把AK47,還要把台積電炸掉。台灣老百姓心里會想:你是個什麼東西?
但問題是,國民黨“立法委員”攻勢太差了!只靠幾個名嘴,比較強有力的衹有徐巧芯、王鴻薇。這是國民黨是最糟糕的一點,完全是“理直氣不壯”,而民進黨是“理不直氣壯”,這是兩黨最大的區別。
中評社:國民黨會不會因為不敢得罪美國,才會這樣?
趙春山:有可能。以國民黨立場說,過去這幾年來,民進黨越來越向美國靠近。而國民黨本身跟大陸的關係是剪不斷理還亂,尤其過去馬政府時代我們關係太密切了。所以當中美關係進入最壞的時候,民進黨和國民黨都要面臨一個選邊站的壓力。民進黨顯然是站美國一邊。
過去這幾年兩岸關係被蹉跎了,不僅兩岸之間已讀不回,因為民進黨也影響到兩岸之間的交流,美國對台灣的整個影響力更大。所以到最後,大陸已經不是要怎麼應對2024選舉台灣誰上台的問題,而是大陸要怎樣應對美國的問題。
我們當然希望中美關係改善,中美關係改善了,國民黨就不要被迫選邊站。如果中美關係不改善,繼續惡化下去,國民黨就被迫要選邊站。這幾年來,兩岸關係受到這麼大的影響之下,國民黨難道會選邊站在大陸一邊嗎?國民黨希望跟大陸恢復到當年馬英九時代的關係。但現在環境不一樣了,中美關係變成這樣,美國可以玩“台灣牌”,民進黨一樣可以玩“美國牌”。
2024選舉的現實就擺在面前。大陸會怎麼應對?是被動還是主動?當採取主動的時候,如何拿捏分寸?比如說佩洛西來之後,如果麥卡錫再來,不動也不行,那動呢?也怕會影響。如何拿捏這個分寸?這是我們很想知道的事情。我希望大陸心中有盤算,因為這個問題是馬上就要面臨的。
當然,現在沙利文已經跟王毅對話了,非常好!我非常樂觀。如果中美之間的僵局繼續下去,是會間接影響台灣選舉的,所以中美關係要變好。
中評社:您剛才認為大陸今年對台策略還是以靜制動,那麼我們看蔡英文,她今年的兩岸人事重組,包括李大維、詹志宏,是不是也在以拖待變?
趙春山:蔡英文現在看起來是“總統”,已經跛腳了。
中評社:所以蔡英文的兩岸政策,完全受制於美國了?
趙春山:完全受制於美國,百分之百了。
中評社:我記得您以前講過,蔡英文對美國不是照單全收。
趙春山:那是蔡英文上任前期的時候,現在她已經沒有這個能力了。美國25個軍火商來,她要見面。她現在已經把燙手山芋丟給賴清德,就看賴清德如何處理了。
中評社:相對來說,賴清德的政治智慧比蔡英文還差很多?
趙春山:現在還看不出來。
中評社:他自己有想法嗎?
趙春山:不知道,要等他選上之後才能看出來。但我不認為他會比蔡英文好。蔡英文當過陸委會主委,她是李登輝的高徒,從李登輝那學到了很多東西,包括“兩岸互不隸屬”是“兩國論”的翻版。如果賴清德聰明的話,不會那麼早就說自己是“務實台獨工作者”,等於已經把底牌掀出來了。所以我不認為他很聰明,我也不認為賴清德底下有什麼“高手”,蔡英文底下有很多“高手”,而且很多是國民黨時代的。
中評社:正如您剛才所講,現在中美對抗之下,綠營是被美國完全控制,而藍營基本上也要面臨選擇選邊站,但是台灣民眾並不存在被控制的問題。
趙春山:台灣民眾基本上政治敏感度非常非常低。外國人一天到晚說“台灣是最危險的地方”,台灣老百姓真的沒有感覺,這是事實。我碰過很多年輕人,他們都完全不曉得。
中評社:所以在這種情況之下,選舉其實很容易在短時間內,給台灣民眾帶來一種即時性的政治引導,讓他們很容易選擇民進黨。
趙春山:沒有錯。
中評社:那麼這種情況之下,很難引導民意了?
趙春山:靜觀其變。因為時間不多,已經是5月了。現在大陸對台灣選舉任何一個動作都會冒很大的風險。原來兩岸之間有密切的聯繫,大陸非常熟悉台灣選舉的情況,但過去幾年兩岸不來往,現在怎麼辦?衹有靜觀其變了。
但是,在2024之後,2027年必然是個重要時間點。美軍印太司令戴維森又說2027年大陸“武力犯台”可能性,你不管他講的對,還是錯,5年之後的兩岸關係絕對不可能維持現在這個樣子,大陸更不可能讓賴清德上台後繼續“去中國化”,繼續讓台灣跟大陸越走越遠、和美國越來越近,這會影響到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進程。
中評社:從目前選舉各方面動作來看,除了民進黨之外,不管是國民黨還是民眾黨,都提出要和美國保持一定距離,例如“中美等距”。
趙春山:沒有。現在我最怕的一點,他們不是要跟美國等距,現在都希望跟美國靠攏。因為目前整個國際環境之下,他們認為跟大陸靠攏都是選舉的“負債”、不是“資產”。不衹有台灣,美國朝野“反中”是共識,韓國、日本也都一樣,所以在這個情況下,美國怎麼可能讓台灣跟中國大陸靠攏?不是衹有國民黨,整個亞洲各國都是這樣的。所以國民黨為了勝選,有時候也被迫要講大陸可能會不喜歡聽的話,這沒辦法,否則我不要選了。
掌握政權才有改變的可能。我上次陪夏立言來的時候就說,不管誰代表國民黨參選,不管敢不敢提“九二共識”,必須要服從國民黨中央的立場,也就是“九二共識”是我們不變的。
所以國民黨將來如果獲勝,我們一定會繼續跟美國加強關係,這個非常重要,但是我們要讓美國瞭解到,像過去馬英九時代一樣,我們跟大陸改善關係符合美國的利益。美國的主力兵不需要來台灣打仗,中美也不需要在這裡打架,我們可以讓兩岸維持和平,讓你們兩個大國去處理台灣以外其他的問題。
作為台灣來講,我們不願意變成戰場,而大陸也要採取主動,讓戰爭從中國人居住的地方遠離。我也注意到,大陸現在的改變非常大,在交流方面非常積極,對台兼顧了軟硬兩手。
明年台灣選舉之後,不管誰當選,我相信大陸絕對會有一套新的策略。所以我認為,2024年對台灣來講,是和平與戰爭的選擇,對中國大陸來講,也是和平統一與“非和平手段”的選擇。如果大陸用“非和平手段”,如何應對美國?如何評估美國的反應?這是大陸的事情。台灣沒辦法,因為台灣問題不再是國民黨或民進黨的問題,而是中美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