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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瑩:在慕安會感受西方對華複雜態度
http://www.CRNTT.com   2020-02-21 16:36:03


  中評社北京2月21日電/我剛剛應邀出席了第56屆慕尼黑安全會議,有幾點印象和體會與大家分享。

  一、歐洲反思西方地位和作用,尋求超越困境、自我更新。

  2020年2月10日發布的年度《慕尼黑安全報告》題目是“西方的缺失”(Westlessness),從歐洲人的視角討論了“西方”作為一戰後最重要的地緣政治中心,是否正在衰落?報告列舉西方內部的矛盾及其與外部的衝突,感嘆世界變得越來越不西方了,而且西方本身也變得不那麼西方了,從而提出“西方的缺失”這個概念。

  慕安會誕生於半個多世紀前的冷戰中,初衷是協調西方立場。冷戰後視野擴大,開始關注更廣泛的國際安全熱點問題,參會者也從單純的跨大西洋國家成員擴大到中東和亞洲等地區。近年來慕安會敏銳地觀察到國際格局變化,開始思考西方應如何調整自身以應對新挑戰。2017年慕安會報告提出了“後真相、後西方、後秩序”的全球變局挑戰,2018年探討了“超越西方”的時代特點,去年則提出“全球拼圖:誰來拼起碎片” 的緊迫問題。今年以“西方的缺失”為主題,進一步拓展了歐洲戰略界的反思。

  這個表述反映了彌漫在西方內部的一種焦慮情緒——擔心西方在急劇變化的世界格局中失去主導地位、關注歐美統一立場因正在生成的不同理念和利益取向而受到侵蝕、擔心西方主導的世界體系被所謂“威權國家”勢力“修正”等等。

  何謂“西方”?從世界歷史和國際政治的角度看,西方既是地理和物質層面的,也是精神和制度層面的。西方文明發源於古希臘、古羅馬,歷經城邦制、羅馬帝國、中世紀、文藝復興、大航海時代、殖民擴張乃至美國崛起,逐漸形成文明體系並不斷被充實和強化。現代西方人以歐洲各民族及其後裔為主體,思想文化深受基督教信仰的影響,以所謂自由民主制度為價值信條。這些共同築就了西方對世界的政治和文化影響。在物質層面,過去三四百年間,西方基於海洋、大陸擴張和金融霸權,引領了軍事革命和科技創新,主導了工業化乃至後工業化時代的世界經濟發展。冷戰結束後,美國主導的西方一度衝高到國際權力的頂峰,並且強力推進了全球化進程。而後隨著新興力量的崛起和全球產業鏈重組,西方的綜合實力被稀釋。美歐在全球推進西方化遭遇一連串挫折,自身問題也全面暴露,使得西方價值理念的光環褪色。歐洲人更加認識到,西方已經難以在塑造21世紀的政治和經濟特征上發揮絕對主導力。

  從本次會議的一系列討論可以看出,經過四年反思,歐洲戰略界的思維更加聚攏了,對於“西方缺失”的判斷主要源自兩方面的認識。

  一是對中國崛起抱有既給予認可又充滿擔憂的矛盾心理。儘管歐美經濟總量相加仍占到全世界的近一半,但中國已達到全球GDP的16%以上且保持上升勢頭,亞洲總體占到三分之一強,世界經濟和國際權力的重心必然向亞太地區傾斜。越來越多的歐洲有識之士認識到,中國崛起勢不可擋,是無法逆轉的持久現象,歐洲乃至西方須努力適應,找到與政治制度迥異的中國和平共存的路徑。

  二是對特朗普政府的“美國優先”政策不滿,認為美右翼主導下的保護主義、孤立主義、單邊主義傾向背離了支撐自由主義國際秩序的基本理念。特朗普政府不顧及歐洲利益、重大決策不與歐洲商量的做法,破壞了跨大西洋聯盟的基礎,雙方漸行漸遠,歐洲須“形成自己的戰略”,“走自己的路”。

  歐洲對西方的反思是多維度的,一方面看到“體系性危機”正在發生,但也認為西方的“自覺”仍在,並非行將“終結”。他們對中國等新興力量融入西方主導的世界體系進而不斷壯大感到不適,但也對為保全體系而調整規則和協調共存持開放態度。所以,歐洲並非在為西方唱“挽歌”,而是希望從戰略、價值觀和務實層面進行再構建,對世界是否會陷入美國與中、俄激烈競爭,進而分裂的狀態審時度勢,試圖尋找自己的新角色,謀求發揮更大作用。為此,他們強調“超越”,對內超越利益和價值差異,增強集體行動能力,對外超越原有路徑依賴,發展更為多元、平衡、靈活的全球戰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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