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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俄烏衝突對台灣之借鏡與啟示
http://www.CRNTT.com   2022-08-28 00:13:13


烏克蘭從“親俄路線”轉向“親歐美路線”,成為俄烏衝突之導火線。
  中評社╱題:論俄烏衝突對台灣之借鏡與啟示 作者:柳金財(台灣),政治大學東亞研究所博士、佛光大學公共事務學系副教授

  【摘要】烏克蘭從“親俄路線”轉向“親歐美路線”,成為俄烏衝突之導火線,尤其親西方烏政府宣稱參與歐盟及加入北約組織,引發俄羅斯安全疑慮,從而採取“先發制人”之“特別軍事行動”。同樣的戰略思維邏輯,也可類推適用在東亞地區,台灣恐成為美國印太戰略設計下“另一個烏克蘭”。當台介入中美霸權戰過程,鑲嵌至所謂印太戰略架構成為美遏制陸的“馬前卒”,反使台被綁架在印太戰略戰車上。從民族主義立場、地緣經濟及政治需要來說,台灣對外戰略應從“抗中保台”、“聯美抗中”失衡思維,轉向“友美和中”均衡戰略,方能規避“被戰爭”風險。

  壹、前言

  烏克蘭從傳統“親俄”轉向親西方之外交路線,試圖加入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簡稱北約)、歐洲聯盟,在美國支持下逐漸實現“脫俄入歐”轉變。然北約是軍事聯盟組織,曾與蘇聯為主的“華沙公約組織”(華沙組織)相對抗;烏克蘭曾是蘇聯成員國,民族主義與俄羅斯相近,且其領土及主權與俄存在盤根錯節關係。北約勢力東擴,改變烏作為歐俄間緩衝地帶角色。烏試圖運用“聯歐美抗俄”戰略,不僅讓俄認為國家安全遭威脅,更視烏悖離斯拉夫民族主義及傳統兄弟盟邦關係;且自蘇聯解體後,俄羅斯為拉攏烏克蘭在經濟援助方面已投注高達數千億美金。

  自俄烏戰爭爆發後,從北約、美國僅提供給烏克蘭武器、訓練人員及貸款、物資資源角度來看,並非派兵協防,這不僅可避免直接與俄羅斯軍事衝突,也可藉俄烏戰爭由烏克蘭箝制俄羅斯,耗損俄之國力與拖垮其經濟。烏克蘭在蘇聯時期即是聯合國成員國,位屬歐俄戰略緩衝之地位,在地緣政治上有其不可替代重要性。這種戰略緩衝國角色,若能採取衡平而非“一邊倒”外交路線,或可得到最大的國家利益。在蘇聯崩潰解體冷戰結束後,以原蘇聯為主華沙組織國家已解散,但北約組織國家不僅未解散,反而東漸擴大吸納原華沙組織國家,導致俄羅斯加深其國家安全遭受威脅之認知。①

  然當烏克蘭從“親俄路線”轉向“親歐路線”、“親美路線”時,舊蘇聯時期雙方領土劃分爭議及因烏東地區講俄語民眾受到烏政府之歧視對待及壓制,成為雙方爭論衝突之導火線。尤其親西方烏克蘭政府宣稱,要積極參與歐盟及加入北約組織,此必然引發俄羅斯安全疑慮,從而採取“先發制人”的所謂“特別軍事行動”。換言之,烏克蘭從“親俄”路線,轉向“親歐”、“親美”路線,其作為俄與西歐國家的“戰略緩衝區”角色及功能消失,明顯不利於俄羅斯的國家安全保障。

  從地緣政治及戰略角度檢視,美國於歐洲組織北大西洋公約組織,藉北約東擴欲吸納前蘇聯加盟共和國烏克蘭,改變烏作為歐洲與俄國之戰略安全緩衝角色,從而加深俄國家安全疑慮,最終引爆俄烏戰爭;美國本身並不參戰,卻可“以烏拖俄”耗損俄羅斯國力。同樣地,美國在東亞地區建構“北約版”印太戰略,聯日以抗俄中,宣稱支持日本成為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同時拉攏台灣成為美國印太戰略民主成員,成為美“以台制中”之戰略前沿角色,藉由“以台耗中”阻擾其發展機遇,使中國無法與美國在全球霸權爭奪戰勝出。美國印太戰略即是抗中戰略,台灣角色不是軍事盟邦,也非新夥伴關係,甚至不是印太經濟架構的參與成員。台灣很難逃避代理人角色,“台灣牌”成為美國布局印太戰略代理戰爭之策略棋子。②

  同樣地,俄烏關係與兩岸關係也有雷同相似之處。台灣當局自民進黨執政以來,悖離國民黨執政時期承認“九二共識”政治基礎,宣稱不接受“九二共識”,標籤化“九二共識”等同於“一國兩制”。民進黨執政後,台灣社會認同台灣人比例、主張台獨比例也創新高,激化兩岸民族主義衝撞;大陸批判台灣悖離中華民族主義,自絕於中國人認同、“兩岸一家親”及“兩岸命運共同體”建構。尤甚者,台灣採取“抗中保台”之“反中”路線;運用“聯美抗中”戰略參與美國所建構印太戰略,轉向“親美”路線,扮演作為美國圍堵中國的戰略前沿角色。此種對外路線轉變,台灣對大陸、烏克蘭對俄羅斯關係,頗有雷同之處。

  大陸對台政策主張“融合漸統”、“融合和統”,台灣兩岸政策卻走向“兩岸兩國論”、“相互承認主權說”,激化兩岸敵意如螺旋般升高,陷入戰爭邊緣風險。比較俄烏戰事起源,無論外交路線轉移、民族主義認同分歧、主權衝突及領土糾紛,兩岸似乎具有相似性。台灣應必須自覺,勿淪為美中競爭超級強權之籌碼,方能維護台灣安全避免“被戰爭”風險;應從“聯美抗中”單邊路線,轉向“友美和中”均衡戰略,始能避戰。

  貳、從季辛吉及米爾斯海默論反思俄烏衝突根源

  一、季辛吉論俄烏衝突根源

  俄羅斯攻打烏克蘭已超過3個月,北約組織承諾將無限制提供給烏武器,美國也通過400億美元援烏法案。在北約及美國奧援下,烏克蘭挺下這場可能曠日費時戰爭,絕大多數烏克蘭民眾堅持領土守護。然俄政府卻宣布將先前承認的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正式回歸俄羅斯聯邦疆域。思索美國前國務卿季辛吉(Henry Kissinger)曾語出驚人指出,烏應放棄部分領土,與俄達成“和平協議”,始能儘速終結此場戰爭;更論及:“分界線應該回到戰前的現狀,這意味著回到俄烏戰前的現有狀態”;俄應被允許保留在2014年吞併的克里米亞。③

  顯然,季辛吉的高論拂逆大多數烏克蘭民眾,而現在烏克蘭所失去領土已再添加。在“世界經濟論壇”(WEF)上,季辛吉更指出,長期而言,若俄烏無法重啟談判,雙方持續對抗,這將對歐洲穩定造成“災難性”的後果。季氏早在八年前曾提醒烏克蘭,若要生存與發展,則不應在西方與東方間抉擇“一邊倒”、不應成為一方反對另一方的“前哨”,不應加入北約。對俄而言,烏克蘭親美、北約戰略思維及外交行為極具挑釁性,易激起雙方敵意,引發俄對烏採取報復性攻擊,陷國家於戰爭邊緣風險。

  雖然季辛吉“言之諄諄”,但烏克蘭國家領導人及政治人物卻“聽之藐藐”,未採取避戰措施,卻選擇了一條瀕臨戰爭邊緣風險的道路,終致引火燒身。戰爭對烏克蘭所造成傷害,可說是不可逆轉,包括造成近千萬流離失所難民、惡化經濟及工業生產、大規模毀損基礎設施及糧食生產危機等。季辛吉的建議,主要是烏克蘭應維持在歐俄間平衡緩衝角色,既不“親俄”也不“親北約”,保持相對等距關係或中立立場,這反而易維護其國家安全及明確化其國家利益。

  從大國戰略角度檢視,俄羅斯自前蘇聯解體後華沙組織解散,既有東歐共產國家歷經民主化後,陸續加入歐盟和北約;而前蘇聯加盟共和國的烏克蘭,也要從遠離“親俄路線”轉向擁抱“親美歐路線”。俄國以承認烏東兩個自治區為主權獨立國家為托辭,應其所邀軍事介入維持區域和平,避免遭受干涉烏克蘭內政之指控。這不僅引發聯合國大會譴責,也喚醒歐洲國家從沉醉於和平美夢,現則團結一致對俄;同時,刺激原本持中立的芬蘭及瑞典,紛紛宣稱要參與北約。而美國發動對俄羅斯的經濟制裁及金融封鎖,更讓原已衰弱俄經濟陷入雪上加霜困境。

  二、米爾斯海默論俄烏衝突根源

  著有“大國政治的悲劇”一書的國際政治學者約翰(John Mearsheimer),曾於2015年6月預測俄羅斯必會攻打烏克蘭。④而事實發展顯示,爆發戰爭果然不幸言中,或許誠如先前季辛吉、約翰·米爾斯海默所言,若烏克蘭不在“親歐”、“親美”或“親俄”路線做出“一邊倒”選擇,這場戰爭恐不易爆發。從這一角度檢視,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選擇“親美歐抗俄”戰略,與北約欲東擴及美國試圖“以烏耗俄”戰略,其目標及動機可說是不謀而合。

  約翰·米爾斯海默認為,因為大國間必然尋求國家權力擴張,美國關注深耕歐洲,俄國則試圖恢復對蘇聯時代加盟共和國的控制;大陸對於收復台灣完成國家統一勢在必得,兩岸和平越來越難以維持,爆發軍事武統可能機率增加。換言之,在歐洲,美國利用聯結北約組織遏制俄羅斯,藉由北約東擴拉攏烏克蘭加入北約,運用“以烏制俄”策略,耗損俄之國力;在亞洲,美國藉由印太戰略民主成員,拉攏台灣成為戰略前沿“馬前卒”角色,運用“以台制中”策略,達到遏制中國發展機遇。⑤準此觀之,美國藉由“聯烏耗俄”、“聯台耗中”策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坐收漁翁之利。

  米爾斯海默曾提出以“攻勢現實主義”(Invasive Realism),解釋國際政治中國家行為,強調大國發展邏輯必會不斷擴充權力,追求權力最大化,以取得地緣政治上的優勢,藉由成為區域霸權國,以確保自身的國家安全。通常“攻勢現實主義”具三大特徵,包括國際社會為無政府狀態,大國具攻擊武力可彼此傷害;大國間無絕對互信,皆會極力爭取成為區域霸權。⑥2014年俄羅斯從烏克蘭併吞原屬俄羅斯傳統領土克里米亞,並支持烏克蘭東部兩個俄語人口區域自治。2022年俄羅斯為抗議美國及北約,以拉攏烏克蘭參加北約及歐盟為由,發動對烏“特別軍事行動”,並承認烏東兩個自治區為主權獨立共和國,造成烏克蘭國土分裂。

  三、美國支持北約東擴為俄烏衝突根源

  無庸置疑的是,俄羅斯要攻打烏克蘭,固然牽涉到俄領導人普丁的個人特質及信念,包括視烏克蘭為固有領土一部分、相同血緣及斯拉夫民族主義,恢復前蘇聯光榮使命感等。從地緣戰略及政治角度來說,因美國支持北約不斷東擴,尤其拉攏烏克蘭,試圖改變其傳統作為俄與西歐間緩衝地帶角色。北約之成立目的,源自應對冷戰時期以蘇聯為首組建華沙組織之敵對關係;自蘇聯解體後,已解散華沙組織,但北約組織不僅依然存在且勢力增大,北約已前後六次東擴,這加深俄羅斯感受到其國家安全已備受威脅。普丁拒絶用“入侵”或“戰爭”這樣的詞彙,而是稱之為“特別軍事行動”。2 月24日告訴俄羅斯民眾,此特別軍事行動的目標是“使烏克蘭非軍事化和去納粹化”,以保護遭受烏政府欺淩和種族滅絶行為長達八年的人民。⑦

  顯然,澤倫斯基總統顛覆傳統“親俄”路線,改走“親美”及“親歐”路線。當烏克蘭倡議加入歐盟及北約,此勢必破壞烏在俄歐間所扮演緩衝平衡角色。對俄羅斯而言,一個傾向美歐的烏克蘭將是持續性威脅,讓俄羅斯無法“感到安全、發展和存在”。俄最終採取“先發制人”方式應對烏克蘭之挑釁。最近俄羅斯宣布將先前承認的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正式回歸俄羅斯聯邦疆域,驗證了季辛吉及米爾斯海默之前瞻思維及洞悉能力。

  誠如這兩位國際政治大師所發出“警世微言”,小國若要避戰,恐須與兩大霸權國維持中立立場、等距離交往;另霸權國也應持守戰略定力,倡議以和平方式解決彼此爭端,如此始能跳脫“大國政治的悲劇”陷阱。準此以觀,美國不適當介入北約東擴,鼓勵烏克蘭偏離緩衝角色由“親俄”轉向“親歐美”,可謂是“始作俑者”;⑧作為全球軍力排名第二的俄羅斯,在未窮盡一切外交協商前即發動戰爭,且戰爭地域擴及烏首都基輔,而非僅局限於烏東兩個自治區,則是欠缺戰略定力而踏上盲動躁進主義;而烏克蘭若能聆聽兩位大師所論避戰之道,其人民與國家或可免於生靈塗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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