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是南國古都，向來是嶺南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又是著名的歷史文化名城。鴉片戰争的失敗，使中國社會起了急劇的變化。作爲歷史文化名城的廣州，在這個大動盪、大變革的年代，它的文化具有什麽特點，起了什麽作用，這很值得我們思考。認識它近百多年來的文化歷史面貌，對於繼承和發揚它的優秀傳統，更好地建設廣州，具有重要的意義。    

　　翻閲了有關資料，看到廣州的近現代文化，由於歷史背景、地理環境和人文環境等各種因素的影響，有着鮮明的特點：一是高舉以反對外國侵略爲主要標誌的愛國主義旗幟；二是高舉反帝反封建的民主革命的旗幟；三是高舉文學藝術革新的旗幟。本文對此進行探討，以淺見粗論就教於學者。

　　  一、高舉愛國主義的旗幟

　　幾千年來，愛國主義是一種偉大的凝聚力和向心力。它使中華民族能够經受起無數的困難和風險的考驗，成爲推動祖國社會歷史前進的一種巨大力量。愛國主義是一個歷史範疇，在社會發展長河中的不同階段、不同時期，有其不同的具體内涵。鴉片戰争以後，中國在列强“船堅砲利”脅迫下，簽訂了一個又一個的不平等條約，使中國社會淪爲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在這特定的歷史時期，愛國主義主要表現爲對外反對帝國主義列强的侵略、對内反對媚敵賣國、不斷割地喪權的反動統治者，和改變封建專制，變革圖强。

　　廣州地處珠江的出海口，是祖國的南大門。百多年來，西方殖民主義者向遠東擴張侵略，廣州首當其衝，人民深受其害，因而對帝國主義的讎恨既深，又較爲敏鋭。廣州的文化人，爲捍衛祖國的獨立和領土完整，在詩歌、小説、散文、音樂、美術等各個領域，都高舉以反對外國侵略爲主要特徵的愛國主義的旗幟。寫下了很多震撼人心的作品，唤起了廣大人民的覺醒，推動了反對外國侵略的鬥争。

　　19世紀初，英國向中國輸出大量鴉片，毒害中國人民，使中國陷於國弱民困的境地。廣州文化人以强烈的憂患意識，寫下了很多抨擊煙禍、力主禁煙的詩歌。如著名學者、詩人陳澧，賦了《砲子謡》：“我所畏者鴉片煙，殺人不計億萬千!”〔1〕 1840年6月，英國悍然出兵侵略中國，鴉片戰争爆發。1841年2月，英軍侵佔虎門砲臺，廣東水師提督關天培，副將陳連昇、達裏保均壯烈犧牲。陳澧又以無比憤慨的心情。寫下了《虎門觀潮》〔2〕。詩中“寒潮夜夜聲嗚咽，中有凄凉烈士魂。……請看手挽狂瀾倒，砥柱中流大有人。”沉痛悼念了爲國捐軀的將士，憤怒斥責清廷的屈辱求和、損兵折將。

　　廣州三元裏抗英，是中國人民在近代史上第一次反對外國侵略的武裝鬥争。廣州的文化人，以欣喜若狂的心情，寫下了大批歌頌三元里人民抗英的英雄史詩。如張維屏的《三元裏》〔3〕、樑信芳的《牛欄崗》〔4〕、李碧泉的《征詩紀事》〔5〕，還有何玉成的《團練鄉勇駐紮四方砲臺等處紀事》〔6〕等。詩中對清廷大臣的投降行徑，毫不留情地予以揭露和鞭笞，佚名的《民歌五首》，就有“官怕洋鬼子，洋鬼子怕百性”〔7〕的譏諷。《廣州感時詩·奕山》：“山河不顧顧蠻夷，百萬資金作等閒；辱國喪師千古恨，待人猶説爲民間。”〔8〕更是嚴厲的斥責。

　　鴉片戰争時期的散文，也是很突出的。尤其是廣東人民和三元裏抗英的一些檄英文告，慷慨激越，洋溢着愛國主義精神。《三元裏等鄉痛駡鬼子詞》〔9〕是一篇痛陳英侵略者的罪惡，發出了要翦除英夷的錚錚誓言。像這樣的檄文，還有《官府辱國殃民帖》〔10〕、《粤各鄉居民示喻英夷》〔11〕和《粤民義師記》〔12〕、《三元裏平夷録》〔13〕、《三元裏打仗日記》〔14〕、《陳將軍義馬贊》〔15〕等。它和後來反進城、反租地、反侵佔鬥争中人民群衆發出的公啓、長紅、揭帖，都充分體現了中華民族反對外國侵略的强烈的民族意識，顯示了中國人民决不屈服和敢於鬥争的英雄氣概和巨大力量，人們稱之爲近代反對帝國主義侵略的宣言書。

　　1883年至1885年，法國侵略越南，進而向中國西南擴張，引發了中法戰争。詩人樑鼎芬不僅賦寫《昌平州》〔16〕、  《秋懷》〔17〕等詩，還不顧個人安危，上書指控李鴻章禍國殃民，朝野爲之震動。1894年至1895年，日本帝國主義又發動了侵略朝鮮和中國的中日甲午戰争。由於清重臣李鴻章向主和議，采用“避戰静守”的方針，致使平壤、威海、旅順相繼陷落。愛國將領、廣州人鄧世昌在黄海海戰中壯烈犧牲。隨後，清政府與日本簽訂了繼《南京條約》之後又一個極爲苛刻的《馬關條約》，割讓臺灣全島及附屬島嶼、澎湖列島和遼東半島給日本，還賠償日本軍費庫平銀二萬萬兩等，全國人民無不怒火滿腔。鄭觀應憤作《大東溝戰争感作》，詩中雲：“致遠鼓楫冲重圍，萬火叢中呼殺賊。勇哉壯哉首捐軀，無愧同胞夸膽識。”〔18〕還有胡漢民的《紀事》〔19〕、簡朝亮的《甲午歲孟冬》〔20〕、葉衍蘭的《菩薩蠻·卅年竟鑄神州鐵》〔21〕、樑啓超的《浣溪沙·老地荒天閩古哀》〔22〕，等等。這些詩詞，歌頌了爲國捐軀的愛國將士，抒發了决心報國的壯志，對日本帝國主義的瘋狂侵略提出了憤怒的控訴，對清政府割地喪權的行徑，表達了强烈的憤懣，成爲中日戰争時期同讎敵愾、扺禦侵略的愛國詩篇。

　　面對《馬關條約》的簽訂和戊戌變法的失敗，樑啓超仍以高昂的愛國主義精神，撰寫了《少年中國説》，文中痛論：“且這中國疇昔，豈嘗有國家哉?只不過有朝廷耳……朝也者，一家之私産也；國也者，人民之公産也。”對那些朝廷命官，更奮筆直斥：“若不得已，則割三頭兩省之地奉申賀敬以换我幾個衙門，賣三幾百萬人民作僕爲奴以贖我一條老命，有何不可，有何難辦?嗚呼，今之所謂老後、老臣、老將、老吏者，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手段，皆具於是矣。”更斷言：“造成今日之老大中國者，則中國老朽之冤業也；制出將來之少年中國者，則中國少年之責任也。”〔23〕淋漓大筆，教人猛省，催人奮進。

　　  二、高舉民主革命的旗幟

　　鴉片戰争後，帝國主義一方面是用戰艦大砲打開了中國的大門；另一方面，它的隆隆砲聲也把偉大的中華民族從沉睡的古國中驚醒。毛澤東在《五四運動》一文中説：“在中國的民主革命運動中，知識分子是首先覺悟的成分。”〔24〕他們一方面覺醒到帝國主義是中國人民的大敵，封建帝制是害國殃民的禍根；另一方面認識到科學落後、工業不發達，是導致國弱民窮的緣由。百多年來，反帝反封建龢民主與科學，成爲時代的潮流。廣州地處沿海，是帝國主義入侵最早、受害最深的重灾區；又因毗鄰港澳，旅居港澳和海外華僑甚多，因而人們對西方的先進思想和馬克思主義接觸較早較快，無數有識之士和愛國軍民，深感抗争才能救國，變革方能圖强，把愛國主義上昇到民族民主革命的高度，故近百多年來，廣州以其得天獨厚的地理環境和人文環境而成爲民主革命的策源地。廣州一批首先覺悟的文化人，高舉反帝反封建的民主革命旗幟，一方面積極投身革命鬥争，另一方面創作了大量的革命文學、歌曲、戲劇、美術、攝影等作品，革命文化甚爲活躍。

　　清末，孫中山領導民主革命，廣州文化人紛紛響應，或直接參加革命，或以報紙鼓吹，或借演説倡導。他們的活動，尤以是民主革命還是君主立憲問題的大論戰，和擁有大量觀衆的戲劇收效最大。革命首先要唤起民衆。廣東是民主革命的策源地，也是康樑改良派的發祥地。據《簡明廣東史》一書記載，光緒廿八年（1902年)，康有爲發表了《辯革命書》等，主張恢復光緒帝位，攻擊革命爲大逆不道，是破壞國家統一。著名小説家黄小配，隨即在香港的《中國日報》發表了《辯康有爲政見書》一文，旗幟鮮明地反對保皇主義，反對君主立憲，主張民主革命。隨後朱執信發表了《論滿洲雖欲立憲而不能》等文章，主張必須以革命手段，推翻清朝的封建統治。胡漢民、高劍父、潘達微、陳樹人、陳聽香、鄭貫公等在日本、廣州、香港亦紛紛在報章上發表文章，有力地批判了改良派的謬論。這次論戰起到了啓民智、唤民醒的積極作用。很多文入學者，原先傾向康有爲的改良主義維新運動，轉而贊成民主革命，紛紛加入革命行列。旅居世界各地的海外華僑，亦不遺餘力地捐輸資産支持革命。

　　粤人喜唱戲曲民謡。在廣州成立而被時人稱爲“志士班”的“優天影劇團”、“振天聲劇團”、“移風社”、“現身説法臺”、“振天聲白話劇社”等，演出了《火燒大沙頭》、《剃頭痛》、《温生才刺孚琦》、《秋瑾》、《熊飛起義》（明末抗清英雄戲)、《搏浪沙擊秦》、《自由花》、《賭世界》等劇，據不完全統計，辛亥革命時期創作和演出的新劇目有40多個，很多是結合時事鼓吹革命，在群衆中影響極大。

　　廖冰兄、廖陵思在《羊城漫畫史略》〔25〕中記述，辛亥革命前夕，愛國義士何劍士，目睹朝廷不振，官貪吏酷，洋人入侵，山河破碎，憤而用手中的畫筆，創作了大批反帝反封建的政治漫畫。他創作的題爲《白禍》的漫畫，在畫上題詞：  “浩浩白水，陸沉已兆，慎之慎之，黄人不壽。”警世寓意極爲深刻。他又與潘達微、高劍父等創辦《時事畫報》，並在創刊號上親自撰寫了《粤謳》，宣稱：“呢個畫報主人心血熱涌，欲把國民唤醒免在夢魂中!”潘達微在畫報發表了漫畫《瞎鬧》、《剪發考古》、《長辮夢》等作品，人們看了都在笑聲中猛醒。高劍父還發表了畫作《火燒阿房宫》，畫面上阿房宫被熊熊烈火所燃燒，尺縑之間，號召人們起來打倒專制暴君，埋葬封建王朝。

　　小説引人入勝。黄小配在《時事畫報》發表了長篇連載小説《廿載繁華夢》，尤其是小説《洪秀全演義》出版後，在省港澳和南洋、美洲各地華僑中風行一時，成爲人們的議論中心，對革命裨益很大。1911年黄小配參加了黄花崗起義。起義失敗後一個多月，他即在廣州的《南越報》上發表了連載的近事小説《五日風聲》。小説以簡檏的語言、清晰的條理，全面而生動地叙述了黄花崗起義的始末，尤其對黄興發難和劉梅卿智勇雙全，作了翔實、精彩的記述，把真相公諸於衆，對孫中山領導的推翻封建王朝的革命運動，起到了推動作用。

　　五四運動以後，中國共産黨成立，中國革命進入了新的歷史時期。孫中山在共産黨的幫助下，對國民黨進行了改組，實行“聯俄、聯共、扶助農工”三大政策，並以廣州爲革命大本營，辦起了黄埔軍校和農民運動講習所，革命運動如火如荼。在共産黨的領導和推動下，組織了很多工人宣傳隊，各種革命文藝組織有如雨後春笋。他們以文藝的形式，向群衆進行廣泛深入的宣傳，“推翻帝國主義的壓迫”和“打倒軍閥”的呼聲家喻户曉，成爲廣大人民的共同要求。這時期演出的劇目有《打倒孔家店》、《到民間去》、《還我自由》、《革命軍來了》等。1925年6月19日，省港大罷工爆發，香港20多萬工人罷工持續16個月之久。香港成了“死港”、“臭港”。五卅慘案和省港大罷工，標誌着全國大革命高潮的到來。在這期間，廣州革命文藝絢麗多彩，無論專業文藝團體，還是學校、工廠和機關的業餘劇社、歌隊，都走上街頭宣傳演出。能寫的、能畫的，都拿起筆杆聲討帝國主義。革命文藝空前活躍。當時演出的劇目有《天下工人一家親》、《餓死英國佬》、《臭港》、《沙基慘案》、《波蘭亡國恨》、《還我山河》、《民族之犧牲》等。

　　1927年12月11日，中國共産黨爲了反抗國民黨反動派的屠殺政策，發動了聲勢浩大的廣州起義，建立了工農民主政權——廣州公社。廣東優伶工會，參加了這次起義的壯舉。部分會員和革命隊伍一起，攻人廣州市公安局黄沙分局奪取槍械，隨即佔領了粤劇八和會館，在門前插上了大紅旗。在此後的數年間，廣州的戲劇界，相繼演出了大量的反帝反封建的戲。如《買賣》、《車夫之死》、《怒吼吧，中國》等。在小説作品方面，以反映大革命失敗前後的社會現實，揭露國民黨反動派的大屠殺爲題材的，有歐陽山的《鬼巢》、《水棚裏的清道夫》和杜埃的《光的追逐者》、《嬰兒》等。

　　1931年九一八事變以後，日本鯨吞東北三省，全國人民在中國共産黨領導下，掀起了轟轟烈烈的抗日救亡運動。翌年夏，廣州文化界成立了“廣州文化大同盟”，同年改組爲“中國左翼文化總同盟廣州分盟”（簡稱廣州文總)，下分“社聯”、“左聯”、“劇聯”等組織。1934年，廣州文總演出話劇《年夜飯》，並在臺下散發宣傳抗日的傳單，温盛剛等六位同志均遭國民黨反動派逮捕，並被殺害，史稱“廣州文總六烈士”。廣州的鋒社話劇團、藝協劇團、藍白劇團、兒童劇團、洪流劇團和奔風劇社等藝術團體，先後演出了《九一八以來》、《放下你的鞭子》、《五奎橋》、《屠户》、《三江好》等二百多個劇目，演出極爲活躍，且多是反帝反封建的戲。抗戰爆發前後的數年間，廣州的文化人還創辦了很多報刊，有《大路》、《救亡呼聲》、《抗戰大學》、《前進》、《武裝》、《大衆生活》、《抗日青年》和《抗先隊報》等進步刊物。特别是以郭沫若爲社長、夏衍爲總編輯的上海《救亡日報》，和在廣州復刊發行的《新華日報》影響更大。當時的文藝刊物也很多，有《中國詩壇》、《文藝陣地》、《烽火》、（光榮》和《文叢》等數十種。創作出版的詩集有《茫茫夜》、《六月流火》、《我們的堡》、  《最後的吼聲》，報告文學有《廣州四月的轟炸》、  《第七連》、《我們在那裏打了敗仗》、《香港之戰》、《潰退》、《緬甸遠征記》、《三水的農夫》、《好鄰居》等一大批作品。這些報刊和文藝作品，對推動社會前進和抗日救亡起了很大的作用，確如陳遐瓚在其《省港抗戰文化活動概述》一文中所説，“廣州成爲抗戰初期國統區除漢口以外的第二個文化活動中心”，在嶺南文化發展史上寫下了光輝的一頁。

　　解放戰争時期，廣州的文化人，在白色恐怖下，一是堅持在廣州或在香港開展進步文化活動；二是相當一部分文化人士到農村參加革命鬥争，或在遊擊隊裏從事文化工作。廣州上了年紀的人，至今仍會談論當時在報刊上刊載廖冰兄繪畫的譏諷時弊、寓意深刻、富有戰鬥性的漫畫《猫國春秋》，也還能記起當時在市郊農村流行演唱的歌謡《古怪歌》：“呢個世界，你話古怪唔古怪……弊曬，將來仲弊曬，農村破産，工廠執埋，重欠落一身美國債。真壞，美國真正壞，佢仲派飛機，出軍械，幫手打内戰，將呢好人來殺曬，同呢貪官污吏静静撈埋。點解，點解?問聲政府，要我地死曬，定要换過一副U.S.A慨招牌，刁!”尤其不會忘記，當時的茶樓酒館，三五茶客常常在一起談論黄谷柳的《蝦球傳》、陳殘雲的《還鄉記》（南洋伯還鄉)，人們深刻認識到抗戰雖然勝利，但社會却比十年前還紛亂，只有起來革命，國家才有希望，舍此别無出路。

　　  三、高舉文學藝術革新的旗幟

　　廣州是我國歷史上最早、規模最大的重要對外貿易港之一，與世界各地的貿易往來和文化交流的頻繁，使它自然而然地成爲中外文化的融合點，具有開放性、兼容性、多元性等特點。隨着民主革命的産生和發展，藝術必然要有相應的革新，冲破那些盡是復古、擬古的國畫，吟風弄月的詩歌，鴛鴦蝴蝶派的庸俗文學等等的樊籬，創立反映現實、表現時代、指導人生、改造社會的新的藝術。因而一批先進的知識分子、民主革命的先行者，起而倡導藝術革命，在文學、戲劇、美術、攝影、音樂等各個方面，都進行了大膽的革新，使之出現了嶄新的面貌。廣州是康、樑改良派的發祥地，他們提出了“詩界革命”〔26〕的口號。樑啓超主張新詩要有新意境、新語句，要以古人之風格入之；黄遵憲倡導“我手寫我口”〔27〕，以方言俗語入詩。詩界革命雖“算不得一場真正的文學革命”〔28〕，但却是一場詩歌解放運動，對後來的五四新文化運動是有所啓迪的。在五四新文化運動中，廣州的新詩運動突破了舊詩的樊籬，以白話取代文言，實現了詩體的大解放，對清代以來那種脱離現實、孤芳自賞的詩風進行了猛烈的衝擊，涌現了朱執信、阮嘯仙、樑宗岱、黄藥眠等一批新詩作者，出現了很多關注祖國安危、與人民休慼與共的優秀作品。抗日戰争期間，“國軍”一觸即潰，廣州不戰而陷，抒發對廣州失陷的痛苦思念的詩作有陳殘雲的《廣州三唱》和李育中的《登桂林城》、《我是支那人》等。

　　中國的報告文學，向來被認爲是國外的“舶來品”，是在五四運動之後才誕生的。近幾年來，很多學者經過研究考證，大都認爲1911年廣州《南越報》刊載黄小配寫的以黄花崗起義爲題材的近事小説《五日風聲》，是我國最早的報告文學。鐘賢培、謝飄雲在《中國最早的報告文學》一文中對此作了詳細的論述，認爲這篇近事小説既汲取了我國史傳文學和紀實散文描寫人物的特點，又運用了近代報刊新聞報導的方式，具有報告文學所特有的新聞性、紀實性和文學性的特徵，應是一篇報告文學。它是文學領域的一個開拓性嘗試，也是文學領域的一個創新。它的誕生爲五四運動以來我國報告文學的大量涌現奠下了基礎。

　　五四運動前後，在新文化運動的洪流中，新文學主張“爲人生”的文學，批判當時頗爲流行的鴛鴦蝴蝶派的庸俗文學，提倡小説反映現實、表現和探索各種社會問題，揭露社會弊端和階級剥削，抨擊軍閥混戰和“吃人”的禮教等等，時稱“問題小説”。民主革命家朱執信，率先於1919年在《新建設》第一捲第二號上發表了白話小説《超兒》，成爲嶺南新文學的第一篇小説。小説《超兒》，面對社會，指導人生，批判支配别人的道德意識，批判極端利己主義的人生觀。  《嶺南現代文學史》贊譽《超兒》“堪稱中國現代短篇小説的濫觴”。隨後，很多作家先後創作的小説有《一個不及格的學生》、《戰場上最後的覺悟》、《認清我們的讎敵》等，這些反映現實、指導人生、改造社會的“問題小説”，使遠離現實的文壇風氣爲之一新。

　　清末民初，廣州掀起了粤劇改革運動，時人稱爲“改良粤劇”，又稱“新派粤劇”。它一是在内容上一反過去那些遠離現實的歌帝王將相之功、頌節婦烈女之德的傳統劇目，創作和上演了很多現代題材的戲，且多是富有革命性的，如《辛亥革命黨人碑》、《袁崇焕督師》、《盲公問米》、《周大姑放脚》、《與煙無緣》等。二是在唱白方面，盡量運用廣州方言，改用廣州話的平喉演唱，大量吸收廣東音樂小調等，使粤劇更有“粤”味，更具地方色彩。二三十年代，千裏駒、薛覺先、馬師曾、白駒榮等又掀起了粤劇革新運動，建立演出劇本制，改進表演化裝，引進京鑼鼓和西洋樂器伴奏，革除劇場陋習等，把南、北、中、西的藝術融爲一體，創出了粤劇的新藝術形式。粤劇近百年來，經歷了多次的藝術變革，成爲全國的一大劇種，享有“南國紅豆”的美譽。

　　話劇是新興的劇種。1912年，潘達微以話劇爲改造社會的武器，與鐘子晋等創辦了以濟世主義爲宗旨的話劇社。劇社的第一出覺世悲劇《聲聲泪》是潘達微創作的。他在劇本中寫道：“與其兵至，無寧賊好。”又説：  “因痛言政治罪惡、金錢罪惡，方知法律政治，非保護貧人者。”他爲了掌握角色，演好《聲聲泪》而深入生活，化裝成乞丐，先後在佛山、番禺等地沿門托鉢行乞，嘗透了人世間的甜酸苦辣，使這出他自編自導自演的《聲聲泪》十分成功，轟動一時。他以社會現實生活爲題材創作戲劇和深人生活、塑造角色的表演藝術，與當時脱離現實、關在房子裏虚構的那些秀才落難、小姐相救，考場高中、衣錦還鄉，小姐過門、夫榮妻貴之類的戲劇迥然不同，顯然是戲劇藝術的一個革新。

　　高劍父、高奇峰、陳樹人是民主革命家、嶺南畫派創始者。早年，高劍父、陳樹人均師從居廉習畫，高奇峰則隨高劍父學畫，爲居廉再傳弟子。後來他們都赴日留學深造，學習西洋畫法，並參加同盟會，追隨孫中山革命。他們從民主革命的立場和需要出發，提出繪畫要以反映現實、表現時代、指導人生爲宗旨，主張國畫革新，要古今中外兼收並蓄，反對定於一尊，因而被視爲“怪誕狂妄”和國畫界的“叛逆者”。然而正是這些國畫界“叛逆者”的大膽革新，現代國畫終於冲破封建牢籠，在社會上確立了其地位，引起各界人士的支持及熱情關注，以後愛之者、從之者日衆。

　　石少華在《新中國攝影藝術的開拓者——沙飛》一文中説：“著名攝影家、攝影記者沙飛，是新中國攝影藝術的開拓者，他爲新中國的攝影理論和實踐奠定了基礎。”〔29〕沙飛在晋察冀軍區創辦了《抗敵報》（《人民日報》的前身)和《晋察冀畫報》，發表了大批攝影作品，真實地揭露了敵人的兇殘，有力地反映了中國人民浴血扺抗的場景，鼓舞了人民齊心抗戰的鬥志。

　　沙飛的攝影革新是在廣州的文化沃土上孕育和在廣州首先發起的。1935年12月，沙飛在廣州舉辦了第一次個人攝影作品展覽。翌年，又在桂林展覽。他在展覽專刊《寫在展出之前》一文中，闡明自己的攝影藝術觀：“我覺得攝影是暴露現實的一種最有力的武器，我總想利用它來做描寫現實諸相的工具。”“現實世界中，多數人正給瘋狂的侵略主義者所淫殺、踐踏、奴役，這個不合理的社會，是人類最大的耻辱，而藝術的任務就是要幫助人類去理解自己，改造社會，恢復自由。因此，從事藝術的工作者——尤其是攝影的人，就不應該自囚於玻璃棚裏，自我陶醉，而必須深入社會各個階層、各個角落，去尋找現實的題材。”〔30〕沙飛的攝影理論指導了藝術實踐。他深入社會各個角落，拍攝了從各個側面去揭示社會面貌的照片，呼吁人們去認識它，改造它。展出作品分爲四個專題：（1)華南國防前綫南澳島；（2)紀念魯迅先生；（3)兒童節獻畫；（4)大衆生活。展覽轟動了廣州、桂林，參觀的人絡繹不絶，很多觀衆含着泪水在留言簿上寫下了觀後感，很多報刊發表了評論。廣西大學教授陳望道在《沙飛先生的攝影極富畫意》一文中説：“他的攝影差不多隨便哪一張都是嚴肅内容的表現，這表現在用美女照片作封面、用美女照片裝底面的攝影時風中簡直是一種革命。”〔31〕西大教授洪雪村以《嶄新的攝影藝術》爲題，評論了沙飛的影展，説沙飛的攝影“是一個很大的變革”〔32〕。

　　  四、結束語

　　歷史文化名城的廣州，近百多年來，由於地理環境和人文環境等原因，革命文化、進步文化甚爲活躍，涌現了一批杰出的文化人和一批優秀作品。當然事物總是一分爲二的，在歷史長河中的某一時期，它也有反動文化、靡靡之音。但從總的來説，廣州的文化人，大都是愛國主義者、民主革命的戰士，同時又是藝術革新的先驅。因而，文學、戲劇、美術、攝影等各個文化領域均高舉愛國主義的旗幟、民主革命的旗幟和文學藝術革新的旗幟，在反對帝國主義和推翻封建王朝、推翻國民黨的反動統治的鬥争中，發揮了積極的、重要的作用，爲迎來“亞洲新紀元的曙光”（恩格斯語)作出了卓越的貢獻。近現代廣州文化具有鮮明的特點，成爲優良的傳統，給我們留下了一大筆珍貴的精神財富。我們今天認識它的特點，繼承和發揚它的優良傳統，對於建設既是歷史文化名城又是國際大都市的廣州，具有重要的意義。

　　注　釋：

　　〔1〕  廣東省文史研究館編：《三元里人民抗英鬥争史料》，第307頁，1978年版。

　　〔2〕  《嶺南歷代詩選》，第684頁,廣東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

　　〔3〕《三元里人民抗英鬥争史料》，第29l頁。

　　〔4〕《三元里人民抗英鬥争史料》，第294頁。

　　〔5〕《三元里人民抗英鬥争史料》，第300頁。

　　〔6〕《三元里人民抗英鬥争史料》，第297頁。

　　〔7〕《三元里人民抗英鬥争史料》，第306頁。

　　〔8〕《三元里人民抗英鬥争史料》，第313頁。

　　〔9〕  《鴉片戰争文學集》,第785頁，古籍出版社,1957年版。

　　〔10〕 《鴉片戰争文學集》，第787頁。

　　〔11〕《鴉片戰争文學集》，第784頁。

　　〔12〕《鴉片戰争文學集》，第728頁。

　　〔13〕《鴉片戰争文學集》，第734頁。

　　〔14〕《鴉片戰争文學集》，第736頁。

　　〔15〕《鴉片戰争文學集》，第794頁。

　　〔16〕《嶺南歷代詩選》,第785頁。

　　〔17〕《嶺南歷代詩選》，第787頁。

　　〔18〕《歷代愛國詩選析》，第207頁，福建教育出版社，1984年10月版。

　　〔19〕《嶺南歷代詩選》,第890頁。

　　〔20〕《嶺南歷代詩選》，第752頁。

　　〔21〕《嶺南歷代詩選》，第224頁。

　　〔22〕《歷代愛國詞選》，第616頁，廣東人民出版社，1989年9月版。

　　〔23〕《樑啓超文選》，第249頁，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1992年8月版。

　　〔24〕《毛澤東選集》，第522頁，（一捲本)。人民出版社,1969年7月版。

　　〔25〕《廣州文化史志資料》1991年1輯，第27頁。

　　〔26〕〔27〕〔28〕《嶺南現代文學史·從“詩界革命”到新詩運動》,第34頁,廣東高等教育出版社,1989年12月版。

　　〔29〕 《廣東畫報》，1986年第6期36頁。

　　〔30〕《沙飛紀念集》，第98頁，海天出版社、山西人民出版社,1996年8月版。

　　〔31〕《沙飛紀念集》,第115頁。

　　〔32〕《沙飛紀念集》，第119頁。

　　（作者：司徒彤，原廣州番禺縣委宣傳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