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荔園爲清代道光初年丘熙在西關搆築的一處著名的園林，它與後來建起的海山仙館、小田園、景蘇園合稱爲“西關四大名園”，從而給西關搆成了一道亮麗的園林風景綫。而唐荔園則是最先建起來的一處名園。

　　一、 唐荔園尋踪

　　在如今的黄沙大道、於如意坊入口處竪起的一塊“唐荔園”牌坊，循牌坊進入，所見一處獨具嶺南園林特色、環境幽雅的唐荔園美食館，人們就多以爲是清代唐荔園的重建，其實是一種誤解。清代唐荔園並不是建在如今如意坊口這一個位置上。據黄佛頤《廣州城坊志》引用了咸（豐）同（治）年間人譚宗浚（同治進士，廣東有名的詞章家譚瑩之子）的説法是：當年唐荔園是建在“半塘（今作泮塘，下同。）之墨硯洲上”，“今村人亦罕能認其故址者。”據説即唐代詩人曹鬆曾經到過的所謂“唐代荔園”，也正好在這一帶。譚宗浚又説：當時這個地方還有以“唐節度使鄭愚（筆者按：鄭愚實爲鄭從讜之誤）之名作堤岸爲‘鄭公堤’者。”當年屬恩洲堡半塘鄉中被稱爲墨硯洲的，今已物换星移，據專家考證，清代唐荔園故址是在今之荔灣湖公園内的荔灣湖飯店附近。〔1〕後來，這一説法也爲已故市地方文史專家黄漢綱先生所證實〔2〕差不多已成定論。

　　二、 唐荔園構建的特點

　　半塘墨硯洲一帶水網縱横，風景秀麗，頗適合於此建造園林寓居，當年正在廣州十三行會館行醫的醫生丘熙决定拆資在此建起西關第一個園林——唐荔園。唐荔園初名爲丘氏園——其時，私人宅第或庭園，多是用主人姓氏命名（例如海山仙館初名爲潘園）。建於道光初年，至道光四年（1824年）落成，更名爲唐荔園。至於唐荔園是怎樣的一處園林，由於缺乏文獻記載而未能知其詳，我們只能從間接的一些詩文勾勒出其本來面目。

　　後世留下對唐荔園的記載，被公認爲最詳盡的當推阮元之子阮福《唐荔園記》，此文盡管有不少文字是跟隨乃父阮元口吻，大談其關於唐荔園之名與“僞漢真唐”〔3〕名實之争的問題外，但有幾句於我們今天瞭解唐荔園却十分重要。他説：

　　近年荔枝灣中有南海丘氏所構竹亭瓦屋，爲遊人擘荔之所，外護短墻，題曰虬珠圃。

　　從這幾句話，我們可得知當年唐荔園主要由“竹亭瓦屋”爲主體組成的一處園林，爲南海（今廣州市）人丘熙所有。全園是用竹子圍起來作爲墻，内有瓦屋數椽，稱虬珠圃，似有點像唐孟浩然當年“開軒面場圃，把酒話桑麻”式的園林格局。園圃十分寬闊，園圃外邊又用短竹子圍起的一處，内建擘荔亭，以方便朋友或遊人摘荔賞荔。

　　此外，我們還可從詩人張維屏（1780——1859）所寫的這方面詩文，對上述唐荔園總體園林形象作如下補充。他説：“唐荔園在荔灣，丘熙建，編竹爲籬，依樹爲幄……”〔4〕意思是説，唐荔園除“編竹爲籬”外，外面還被密密匝匝的“千樹高枝”包圍着，有如帳幕一般。張維屏還説：“此處宜陰不宜日，納凉須待夕陽時。”傍晚時分在唐荔園納凉，濃蔭砸地，晚風輕吹，確是令人感到十分愜意。

　　還有，整個唐荔園是處在三面環水，菱蕖（荷花）滿塘，岸上荔枝遍佈的清幽自然環境之中：

　　竹屋三分水，芙蕖數稜塘

　　　——譚瑩《重游唐荔園五首》之二

　　（筆者按：“三分水”是典出宋周密《癸辛雜識·續集》：“薛野鶴家住屋，須是三分水，二分竹，一分屋亦好。”未知在建園前，丘熙得讀這段文字，作搆築唐荔園之參考否？）

　　一面青山三面水，有荷花處便題詩。

　　　　——潘仕光《過唐荔園》

　　一灣溪水碧於酒，兩岸荔枝紅似花。

　　　　——張維屏《長夏雜詩·唐荔園》

　　萬顆虬珠迎曉日，千株扶荔正臨風。

　　　　——蔡士堯《荔灣詩十首·唐荔園》

　　從詩文看，昔日清代的唐荔園還可能通舟至仁威廟前上香，水路交通十分方便。

　　又報荔枝熟，園開晚景清。

　　幾人營小築，於止得閒情。

　　壚貰黄公酒，船乎宋嫂羹。

　　青霞祠廟近，敬邑瓣香行。

　　　——譚瑩《重過唐荔園五首》之一

　　三、唐荔園關乎近代醫學的風采

　　唐荔園之所以成爲西關名園，這不僅在於其構建别具特色和所處自然環境秀麗著稱，而且還跟園主人丘熙行醫濟世，曾有過一段“爲人們稱道”的歷史緊密地連在一起。

　　丘熙是我國最早用西法接種牛痘的醫生，他在十三行會館行醫，專事接種牛痘，“活嬰無算”，贏得人們廣泛的稱譽。然而令人遺憾的是，關於其生平事迹所知甚少，只知道他約生於干隆末年，廣東南海人，字浩川，僅此而已。至於他的事迹，由於没有明文記載，我們只得從他同時代的詩文尋覓他的踪迹。我們從他的摯友，近代著名詩人張維屏所寫《天花歌爲丘浩川上舍熙賦》一詩中，考知他是一個長期從事接種牛痘醫術的醫生，他不僅醫術高明，而且醫德良好，深受百姓的歡迎。

　　……乃知人事補天憾，一手可活千嬰兒。

　　丘君習此思濟世，誠實保赤（愛也）心實慈。

　　衆人之母君克（勝也）任，豈獨十全爲上醫！

　　在同輩人中，南海詩人馮之基（字植園）〔5〕的《題丘浩川種牛痘歌》，更説了他爲學好種好牛痘，不惜先在自己身上試種牛痘苗，希望把接種的死亡率减少到最低。馮之基還説，丘熙這種“仁術”的工作真可以與王臣的功業相比美——他不僅爲兒童百姓除去死亡的威脅，而且對穩定民心委實都有極大的好處：

　　……浩川身試法，仁術播高迥。

　　假手做神化，賜類生機轉。

　　從藥赤子安，不啻遼沈穩。

　　王臣功第一，慈母詎足品（贊賞）。

　　我們爲更好體現唐荔園關乎近代醫學風采，表彰唐荔園園主人丘熙近代醫術業迹，筆者還願將平日所見資料整理補充如下，以加强對丘熙作爲知人論世之助。

　　丘熙青年時，他在澳門洋行謀生，其時，英國醫生皮爾遜將種牛痘之法傳至澳門，並將其寫成的《英吉利新出種痘奇書》，第一次把西方種牛痘防天花的醫術介紹到中國，這本書由中國人翻譯成中文。皮爾遜還雇用了中國人丘熙等人做助手，傳授此術。於是丘熙毅然辭去洋行職務，接受牛痘術的培訓。他學到了接種牛痘之法後，得西關富商潘有度、盧觀恒、伍秉鑒等人的贊助，在十三行設館開業，專事接種牛痘，被接種者（多爲兒童）達萬人以上。後來丘熙還把他積累的經驗，寫成《引痘略》一書行世。〔6〕

　　這是關乎廣東早期接種牛痘的事，對當時全國産生過較大的影響。〔7〕

　　注　釋：

　　〔1〕見樑儼然：《城西舊事》一書。

　　〔2〕這是已故市地方史專家黄漢綱先生生前對筆者説的。

　　〔3〕見清張維屏詩：“不論節度與降王，僞漢真唐總渺茫。”

　　〔4〕引自張維屏：《藝談録》，見《廣州城坊志》。

　　〔5〕清嘉慶道光年間較有名的詩人，有《納友山房詩鈔》。

　　〔6〕參考劉聖宜：《近代廣州社會與文化》一書。

　　〔7〕詳情可參考荔灣博物館《廣州荔灣文鈔》所選道光《南海縣誌》《丘熙》和清·吴可讀《創設牛痘局啓》選文。

　　（作者：關啓明，廣州市輕工業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