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盼到河源，最近才去成。何盼之有?出於興趣，試圖考究：為何名為河源?是哪河之源?其中又有何源?

　　河源本是廣東東北部的一個縣，80年代末改為地級市，管轄幾個縣。其中龍川縣是其北疆，毗鄰江西尋鄔縣。該縣的九連山，正是珠江水系四條主要江河之一的東江發源地，想來這是其河名的因由之一。正是這個緣故，在我和所有飲東江水的人心目中，河源的地位特別重要，對它特別關注。人們都知道，從河源到惠州、到廣州、到香港，所有的飲用水是靠東江。飲水思源。所以飲東江水者都想看看東江之源。

　　其實，直接的飲水之源，是河源的新豐江水庫。這水庫有新豐江水，又有東江水，縱橫數百公里地跨河源所屬數縣和新豐縣，是 1953年建成的。行舟於水庫中，勝似泛舟於浩瀚的洞庭湖，且庫水水質，比湖水潔純百倍，清澈透底。由於整個水庫是築壩攔河而成，基本保持河的形態，只是因積水而淹了許多地方，原有平地變成水底，原有大小山頭變成了庫中的大島小島，原有山頭的樹木在島中更茂盛了，使個個島嶼像是顆顆翡翠，多姿多彩、錯落有致，浮現在碧波萬頃的水面上；庫邊山巒連綿，綠樹成行，像是給淺綠色的水面嵌上一條深綠色的曲折起伏的絨邊，使整個水庫像是一幅繪有多種綠色形態、多種綠色層次、多種綠色內涵的綠色藝術長卷：當風平浪靜，庫水宛如平鏡，綠山、綠岸、綠島，倒影淺綠的水底，呈現出墨綠、翠綠、嫩綠的層次，岸又有各種形態，如獅、如象、如鷹，栩栩如生，欲躍卻立，動在靜中，幽靜宜人，堪稱一塵不染、沒有干擾的靜綠世界!當微風掠過水面，乍起一片粼波，泛起片片漣漪，隨風飄拂而去，似朵朵雲霞在碧空飄渺，輕盈多姿；當陽光照射水面，又使片片掠過的嫩波像披上金甲翅膀，在寬敞的綠色水面上展翅旋飛，似與藍天的飛燕競逐，真是一派水波與飛燕起飛、綠水共藍天一色的動綠世界!當船過水庫的曲折地帶，時而兩岸近在咫尺，楊柳依依；時而疑島阻路，卻又曲徑通幽；時而庫水轉折，柳暗花明，引人進入深不可測的曲綠世界!尤為使人興奮的是船至水庫廣闊的激流之處，有似大海航行，四面無垠，急浪翻騰，使人若置身於無窮的天際中，念浪濤於千古，受潮浪於今時，大有寓天人和古今於一體的廣綠境界!這些綠色境界所組成的綠色藝術長卷，使人綠迷，迷人綠醉，耐人尋味：河源這一飲水之源，不僅在於有充裕的水，重要的是還有聖潔的水，而聖潔的水來自優美的環境；綠色是聖潔的代碼，也是水質的標誌和水之源，由此看來，新豐江水庫不僅是名符其實的萬綠湖，而且是水之源、綠之源。此可為河源之第一源也。

　　第二源是電之源、光之源。這是新豐江水電站帶給河源的又一驕傲。水電站1958年建成後，直至現在40多年，始終是廣東電力供應的主力，是名符其實的主要水力發電源地。它坐落在河源城郊九連山支脈的山坳裏，攔河大壩像把巨鎖，橫跨兩山之間，大有“龜蛇鎖大江”、“高峽出平湖”的壯觀氣派。站在壩上眺望，一邊山水連天，與雲霞共體一色；一邊卻似萬丈深峪，俯覽使人心跳。若從壩底的發電站抬首仰望，更是驚心動魄，相當於百層高樓的大壩，巍峨挺拔，岸然屹立，威風凜凜，儼如泰山蓋世。想來若無如此威武，則不能鎖住蛟龍。據說若是山洪到來，大壩放水，猶如萬馬奔騰，倒海翻江，狂濤洶湧，山搖地動，同美國與加拿大邊界的世界第一瀑——尼亞加拉大瀑布相比也不遜色。若有此景觀出現，許多人都不惜遠道而來爭看這個天下奇觀。無怪乎這個發電站有如此巨大的發電量，使人看到：水是電之源、光之源，又是動之源、力之源。如果說，新豐江水庫是綠之美、靜之美、柔之美，那麼，新豐江水電站則是光之美、動之美、力之美。

　　水是人的生命之源，沒有水就沒有人類，人沒有水就活不成；人類發現火和使用火是生命的飛躍，以火熟食使人區別於其他動物；而以電取代火，以水力發電取代火力發電，以電為動力和造光，又是人類的一次飛躍(現在的核電站是另一次飛躍)。河源在水和電這兩種生命之源上，都具有源頭和主幹的意義，是得天獨厚的。我想，這也是河源之名本有的含義，又是它在建國後的發展中新增添的含義之主要所在。在這次考察中，我除了發現這兩種“源”之外，又發現了兩種新“源”。

　　一是原始生命之源。今年八月，河源市正式公佈了一個舉世矚目的消息：從1996年3月在河源市的南湖山莊工地上發現兩枚恐龍蛋化石開始，在本市境內已發掘出118窩、共1073枚恐龍蛋化石，在一個縣境內找到數量之多，僅次河南西峽縣，名列全國第二；尤其是迄今全國各地所發現的恐龍蛋化石窩，往往是有蛋而無龍骨，而在河源卻是首次在恐龍蛋旁發現龍骨化石，並且基本完整；更可喜的是又發現了一塊巨型龜鱉類動物化石，經分析證實它是白堊紀晚期大陸相龜，距今7000萬年。我有幸在市博物館親見這些稀世珍寶，親手撫摸這些在地下沉睡了億萬年的原始生命遺骸，感到如撫摸一般岩石一樣堅硬冰涼，但內心溫暖親切，心潮澎湃，深為有緣與原始生命溝通而興奮不已。在河源有如此重大發現不是偶然的，更證實河源自古以來就是原始生命之源。

　　在河源的桂山風景區，我還發現了保持生命本色之源。這個風景區是國家森林公園，有北回歸線上廣東最大也是世界少有的原始常綠闊葉林，有131種走獸和112種飛禽，有山有湖，山環水抱，風光秀麗，氣象清新，雖然少數景點的設計和說明文字，有一些值得挑剔的人工斧痕，但總體上還是具有不少原汁原味的生態環境。園中吸引遊人的項目不少，但是我特感興趣的是一段“按摩沙路”，即要遊人赤腳走過一段數百米長的曲折山路，路面鋪有一半粗砂，一半細砂；在行走上既可走走粗砂，又可走走細砂，自由調節；去時走上坡路，回程走下坡路，輕鬆自如；走完之後，略感疲乏，行至泉水池邊，或在自來水管旁，坐於備好的土制青竹矮椅上，以水濯足，頓覺情涼通爽全身，腳板卻熱暖舒暢，腳骨輕鬆酥軟舒服，疲勞無影無蹤，始知如此享受，全賴赤足走沙路而得按摩效果之功。赤腳本是人的原始形態，是人的生命和活動方式，也是人保持生命延長生命的運動，是人的生命本色，行為本色。思及過去，以赤腳為苦事、恥事；當今世界，以穿高貴鞋為榮耀、時髦。有收入，有消費，自然無可厚非；求時尚也是一種社會進化。然而，就保持生命、發展和延長生命來說，不正是以保持原生態環境、保持本色的生態活動為最宜、最佳麼?桂山風景區之生態環境和生態活動，對此作出了有趣的、科學的答案，又揭示了河源內涵的又一生命之源和文化之源，真好!

　　位於市中心的音樂噴泉，可以說是凝聚並噴射河源所擁的的四“源”的文化象徵。這是一道在古老的東江河道上矗立起來的現代化風景，噴泉高度達百米，據稱是亞洲第一高音樂噴泉，每晚華燈初上，兩岸路燈整齊地閃耀於排排綠樹行間，人們悠閒地停留或溜達在寬敞的河堤上，隨著悠美的音樂節奏，欣賞著層層升起的噴泉，一時柔和如絲雨，一時剛健如罡風，一時似魚翔淺底，一時如鷹沖雲霄……千姿百態，瀟灑自如，生機勃勃地凝現並噴發出水之美、力之美、生命之美、本色之美，高度體現了現代與原始、豔麗與純真、繁華與古樸、緊張與悠閒的對立統一。由此看來在城市的建設發展中，保持原汁原味的生態環境和發揮地方傳統優勢，不僅不會阻礙而且是會更有利於現代化的。

 　　1999年10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