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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惟覺大和尚一生以“敬”待佛法,以“慈”度眾生,以“和”處世間,以“真”踐初心。(資料圖片) |
中評社香港3月1日電/題:敬慈和真
作者 楊流昌
禪者之行,皆藏於一言一為;宗師之德,必顯於一念一願。台灣中台禪寺開山祖師惟覺大和尚,以一生踐行“敬慈和真”四字箴言,將沉寂的禪法喚醒,將出世的智慧融入入世的擔當,其禪理如朗月當空,照亮眾生迷津,其風骨如青鬆傲雪,堅守家國初心。我有幸數度於中台禪寺的清寂梵音中拜謁大和尚,聆聽其教誨,那些相見的瞬間、耳畔的箴言,連同大和尚未竟的心願,皆化作心底最深的敬意與悵惘,在歲月中緩緩沉澱。
惟覺大和尚曾言,“中台四箴行--對上以敬,對下以慈,對人以和,對事以真,便是修行的根本,也是為人的準則。”這四字並非高懸的教條,而是他一生的生動寫照,更是其禪思精髓所在,貫穿於他復興禪法、弘法利生、推動兩岸交流的每一步征程。
大和尚出身四川營山,曾從軍,1964年於基隆十方大覺禪寺出家,追隨虛雲老和尚嫡傳弟子靈源長老修行。後於台北萬里茅棚潛修十餘年,衣破衲、食粗蔬,安貧守道。這份對佛法的恭敬、對修行的虔誠,便是“敬”的最初底色--敬天地,敬佛法,敬眾生,更敬自己那顆澄澈通透的初心。
1995年3月,我第一次赴台參加“變遷中的兩岸經貿關係研討會”,忙裡偷閒,主辦機構中時報系安排我們前往南投埔裡中台禪寺,拜謁這位久聞其名的禪門宗師。彼時中台禪寺尚在籌建之中,未見後來的巍峨莊嚴,卻已有清淨肅穆之氣,草木蔥蘢間,隱約可見僧人勞作的身影,恰如大和尚“動靜一如”的修行主張。
初見惟覺大和尚,他身著素色僧袍,面容溫潤,目光澄澈,沒有絲毫宗師的疏離,唯有慈悲的親和。他與我們閒談,言語平實無華,卻字字珠璣,談及禪法,他說“修行不是逃離世界、而是讓生命在當下盛放”,這句話如醍醐灌頂,瞬間消解了我對禪法“避世苦修”的刻板印象,也讓我讀懂了他“敬慈和真”中“慈”與“真”的深意--慈悲不是居高臨下的憐憫,而是融入世間的共情;真誠不是刻意為之的討好,而是直面本心的坦蕩。
惟覺大和尚的“慈”,藏於他復興禪法、普度眾生的願力之中。上世紀八十年代,禪門宗風漸微,禪七法門幾近失傳,大和尚應眾祈請,於1987年偕同弟子胼手胝足建成靈泉寺,隨後舉辦了第一次禪七,雖僅有二十餘人參與,卻如星火燎原,讓沉寂已久的禪七法門重煥生機。1991年,他更是舉辦了長達四十九天的精進禪七,令禪門宗風蔚然重興。
他常說,“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修行從來不是遁入山林、不問世事,而是在紅塵中調伏心性,在生活中踐行善念。為此,他宣導教理、福德、禪定“三環一體”的修行理念,主張修行者既要研習教理、明辨真理,也要廣修福德、利益眾生,更要勤修禪定、守住本心,三者相輔相成,方能成就圓滿的修行。這份理念,正是“慈”的延伸--以教理啟迪眾生,以福德滋養眾生,以禪定安穩眾生,用一顆慈悲心,為迷茫的世人點亮一盞心燈。
後來我又幾度造訪中台禪寺,每一次都能感受到寺院的變化,也每一次都能聆聽到大和尚的諄諄教誨。此時的中台禪寺已圓滿落成,巍峨大氣卻不張揚,與周圍的山水融為一體,恰如大和尚“對人以和”的處世之道--和於天地,和於眾生,和於本心。他提倡佛教“五化”,即佛法學術化、教育化、藝術化、科學化、生活化,打破了佛教與世俗的隔閡,讓禪法走進尋常百姓家,讓智慧融入日常生活。
他創辦中台佛教學院,培育僧才;設立普台中小學,推行全人教育;建設中台世界博物館,收藏歷代文物,傳承中華文化,這些舉措,皆是“和”與“真”的踐行--以“和”之心,化解分歧、凝聚力量;以“真”之舉,腳踏實地、踐行願力。他常對弟子說,“靜則一念不生,動則萬善圓彰”,這份動靜一如的修為,正是“敬慈和真”四字的完美融合,也是他入世禪心的生動體現。
最讓我敬佩的,是惟覺大和尚直面社會、堅守家國的擔當,這份擔當,讓“敬慈和真”有了更厚重的內涵。他不迴避世俗紛爭,敢於直面社會問題,更敢於在台灣選舉中表明自己的立場--公開支持促進兩岸交流的人選,甚至親自帶領出家弟子前往投票所投票,這份坦蕩與果敢,在禪門宗師中實屬罕見。他說,“兩岸未通,宗教先通;宗教未通,中台寺先通”,這句話,不僅是他推動兩岸交流的初心,更是其家國情懷的直白流露。
他一生致力於兩岸佛教文化交流,2001年帶領中台禪寺宗教藝術文化參訪團前往四川成都交流,2002年親赴陝西法門寺恭迎佛指舍利蒞台供奉,2006年參與首屆世界佛教論壇並作主題發言,與杭州靈隱寺結盟為“同源禪寺”,用實際行動,為兩岸交流搭建橋樑,踐行著“對事以真”的準則,也詮釋著一位禪者的家國大義。
有次拜謁時,大和尚與我們談及他的家鄉四川,目光中滿是眷戀。他說他最大的心願,是在老家四川建一座禪園,將中台世界博物館中收藏的、以及代人存放的眾多大陸文物,全部運回四川展放,讓這些承載著中華文化的瑰寶,回歸故土,讓家鄉的鄉親們能夠親眼目睹,感受中華文化的博大精深。說這些話時,他的語氣平靜,卻難掩心底的期盼,那份對家鄉的眷戀、對中華文化傳承的執著,令人動容。遺憾的是,這份樸素而真摯的心願,終究未能在他有生之年實現。
2016年,大和尚安詳示寂,享壽九十歲,他帶著這份未竟的心願離去,留給世人無盡的悵惘,也留給兩岸同胞一份沉甸甸的期盼--期盼有朝一日,那些漂泊的文物能夠回歸故土,期盼兩岸能夠真正實現融合,不負他一生的奔走與堅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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