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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流昌:一切,都在這一念之中
http://www.CRNTT.com   2026-04-08 00:42:46
山在遠處,天在頭上,而我在這裡。(資料相)
  中評社香港4月8日電/題:一念三千

  作者 楊流昌

  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敲在瓦上,又順著屋簷流下,在石階上打出一個個小小的水窩。這樣的天氣,人便容易懶散,也容易胡思亂想。我隨手抽出一本書,是智者大師的《摩訶止觀》,翻開來,恰是“一念三千”那一段。

  說起來,我與天台山的緣分,也就在這“一念”之間了。

  一

  那年暮春,我獨自一人去登天台山。山是清的,水是涼的,石階上長滿了青苔,滑滑的,像是久遠歲月凝成的油脂。走走停停,也不知過了多久,抬頭便望見那座古老的寺院——國清寺。隋代的古刹,一千四百多年了,就這樣靜靜地臥在山坳裡,像一位入定的老僧。

  我是沖著智者大師去的。

  這位被後世稱為“東土小釋迦”的智者,一生便是一場精彩的求法與弘法。他俗姓陳,出身官宦,十八歲出家,二十三歲投到南嶽慧思門下。師徒初見那刻,很有意思——慧思一見他便說:“昔在靈山,同聽《法華》,宿緣所追,今復來矣。”仿佛千百年前,在靈鷲山上,他們便已坐在一起,聽過佛陀說法。這哪裡是初見,分明是久別重逢。

  智顗在慧思門下,得了法華三昧。據說他誦《法華經》至《藥王品》時,忽然入定,親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那個境界,該是怎樣的呢?佛陀還在說法,座下弟子還在傾聽,靈鷲山上的法會,原來從未散場。時間與空間,在這一刻失了效。後來他離開師父,入天台山隱居,一住就是十年。再後來,陳隋兩朝的帝王,都把他請進宮去,尊為國師。可他晚年還是要回到天台山來,回到這片他當年入定的地方。

  那天我在國清寺裡,徘徊了許久。殿堂裡的佛像,低眉垂目,嘴角似笑非笑。香火的氣息,若有若無,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忽然想起智者大師的一句話:“一念無明法性心”。我們這顆心,真是奇怪的東西——它既能生出貪嗔癡的無明,也能照見諸法實相的智慧。善與惡,染與淨,都在這“一念”裡頭,糾纏著,也同時存在著。

  這便是“一念三千”了。

  聽起來玄奧,說起來倒也尋常。智者大師把世界分成“十法界”:地獄、餓鬼、畜生、阿修羅、人、天、聲聞、緣覺、菩薩、佛。從最苦的地獄,到最究竟的佛,這是十種生命境界。但他說,這十界不是孤立的——每一界都具足其餘九界。人心裡有佛性,也有畜生性;地獄眾生裡,也藏著成佛的可能。

  我想起一個老故事。有位將軍去問白隱禪師:“天堂和地獄在哪裡?”禪師看了他一眼,沒理他。將軍又問,禪師便罵道:“你是什麼東西?也配問這個問題!”將軍勃然大怒,拔出劍來。禪師這才笑了:“這就是地獄。”將軍一怔,當下慚愧,收劍行禮。禪師又說:“這就是天堂。”

  天堂與地獄,原來不在別處,就在我們這一念之間。一念嗔心起,便是地獄門開;一念慚愧生,便是天堂顯現。

  而“三千”,不是真的三千個世界,是智者大師用數字來統攝一切法。十界互具成百界,每一界又有“十如是”——相、性、體、力、作、因、緣、果、報、本末究竟。百界乘十如,便是千如。再配上眾生世間、國土世間、五陰世間這三種世間,便成了三千世間。三千,代表的是全體宇宙,是一切現象的總和。

  而這一切,都具足在我們當下的“一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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