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中國式社會主義現代化
從語意學來看,“中國式社會主義現代化”一詞應包括“中國的現代化”“社會主義現代化”與“現代化”三個次級詞彙。
(一)“現代化”
這個被約定俗成為“西方化”的名詞,主要是指一個社會從傳統的農業的封建的社會,在經濟、政治、技術、文化等領域系統性引入和模仿西方模式的歷史進程。其內涵包括移植工業文明、市場經濟,多黨競爭的民主制度、自由主義價值觀念等要素所構成的新社會。
(二)“中國的現代化”
近代中國在被迫追求“現代化”時,並沒有自己的特點,主要是學習西方,迎頭趕上,以期有朝一日可以與西方國家並駕齊驅而已。但如果將“現代化”理解為一種人們不斷超越當代、追求更加美好生活的動力,那麼不論時代變化、科技變遷,中國人心目中那種美好的生活,始終有個不變的追求——太平盛世。正是中國儒家經典《禮記》當中的《禮運大同篇》所描繪的中國人理想生活狀態。
《禮運大同篇》從政治治理、社會民生、勞動生產、天下大同等方面系統闡釋了中國人對理想社會之追求。其揭示了中國人心目中理想社會的政治,以“公”治天下,此一帶有濃厚道德理想化的治理目標,在中國歷史上一直沒有接近過,但不妨礙中國人認定的國家理想樣態,後來有人將大同世界劃分為三步走的歷史階段:“據亂世”“升平世”“太平世”。總之,“大同世界”一直是中國人崇高的政治價值。如今中國共產黨建設中國式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規劃,以民為本、以天下為己任,應該說也受到了中國傳統政治理想的影響。
(三)“社會主義現代化”
這是馬克思主義主張的一種消滅私有制,以公有制、集體主義為基礎的共享經濟模式。結合集體主義的政治思想,主張以階級鬥爭建立無產階級專政,之後消滅生產資料私有制,並建立一個“各盡所能、各取所需”的生產資料公有制,進行集體生產的無階級社會。在此一體系下,土地和資本財產為人民共同所有,從而沒有剝削而且貨幣和國家都會自然消亡。
此一現代化的理想,曾經在蘇聯、東歐國家,以及改革開放前的社會主義中國進行過實踐,但並沒有取得理想的結果。主要原因是,上述國家在經濟發展、國家治理、社會穩定等方面,一直與資產階級統治下的西方國家之政治、經濟、社會表現相差甚為明顯。
十一屆三中全會後,中國實行改革開放政策,引進西方發達國家發展生產力的資金和方法,來進行建設,這才逐步滿足了人民物質和文化需求。進入新世紀,在中國加入了世界貿易組織之後,加之中國的制度優勢,逐漸由量的高速發展實現了質的飛躍。
(四)“中國式社會主義現代化”
從十八大開始,中國共產黨探索出適合自己的國家現代化的發展模式,即“中國式社會主義現代化”。無論中國還是西方,追求更加美好的生活是人類現代化相似的追求,但中西道路不同,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方法各異,對於什麼是“美好”也各有定義。我們進一步解析中國共產黨自十八大以來到如今的“十五五”規劃建議的相關文本,可以確定,中國式社會主義現代化,在路徑選擇和內涵本質上,均不同於西方資本主義現代化。
在路徑方面,首先。中國採取了“先重工業,後民生工業”的順序。建政初期,為保證政權的穩定,社會主義國家將安全視作第一位的考量,因此“國防”工業、重工業是優先的發展選擇,也反映了先保障集體利益、後注重個人滿足的思路。當集體安全有了初步保障之後,中國開始關注民生,從改革開放起,一心一意搞建設,全心全意謀發展,並且強調以民為本,使得人民實實在在地享受到國家現代化發展的成果,更加自覺地參與國家的現代化發展,為國家的現代化發展注入源源不絕的動力。
其次是“先計劃後規劃”。制定國民經濟計劃,是中國大陸得以方向一致、前後銜接、有序發展的重要方法,而且計劃本身的設計也是與時俱進,並不僵化。例如改革開放之後,特別是新世紀中國大陸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參與國際發展的新環境,外部不確定的因素增加,內部也由於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日益成熟而出現新的矛盾,這些都突顯了發展因素的複雜性,故而自“十一五”(2006~2010)開始,原本指令性的“國民經濟計劃”,改為“國民經濟與社會發展規劃”。“計劃”變為“規劃”,代表從突出經濟面向,轉為基礎與上層建築同時並綜合面向平行發展,大幅減少指導性的硬性指標,突出政府的引導性作用,強化了政府與社會的合作而非單向管理。這都彰顯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及其上層建築仍在完善和改革。而西方國家的治理過度神化市場經濟的作用,最終國家與社會均被資產階級牢牢掌控,資產階級自身為了利潤也不可能自我革命,政府更無力改革,因此當代西方社會分裂、失序,其前景令人失望。
其三是“先學習後超越”。中國虛心學習西方的規則,並且運用西方的規則以超越西方,勝過西方。而且,中國的現代化走的是和平的道路,絕不像西方一樣國強必霸。
最後是在堅持人民民主專政的同時不斷自我革命。雖然中國大陸實行共產黨領導下的人民民主專政制度,但還是保留了全國政治協商會議制度,走上制度化、規範化的多黨合作軌道。對於此前較為突出的貪腐問題,中國共產黨展開自我革命,致力於跳出治亂興衰的歷史周期率,以對抗權力腐敗造成的政治危機。中國還提出“全過程人民民主”的新理念,保證各項政策的決策與執行都能符合人民的利益和需求。
中國這一套青勝於藍的成功秘笈,直至今日依然在西方霸權對華的各種打壓、遏制的措施中,發揮巨大的反制效果,特別是在中美的科技戰、關稅戰、貿易戰,以及涉及新疆、南海、台灣等敏感問題的博弈中,更是明顯。每每是美國先出手,反而中方受益。
在內涵方面,中西兩種現代化的差異更決定了其發展的未來前景大相徑庭。
第一,在生產力方面,核心即是數字化。數字化是將現實世界的各種信息,轉換為電腦可處理的數字形式,從而提高效率並創造新的價值與體驗。數字化已然成為當前人類生活便利化的指標之一,伴隨數字化的大發展,人類生活方式出現重大的改變,進而實現社會的可持續發展,以及與自然生態平衡同步發展。雖然其理念和技術來自西方,但衹有中國式社會主義現代化可以將數字化生活全民化、普及化及價格親民化,使得人人可享用其便利,改善大眾生活,成為全民邁向未來生活的方便之門。
第二,在生產關係方面,表現為政府與市場兩隻手相結合。西方在現代化發展中迷信新自由主義經濟學說,片面強調“市場萬能論”,貶低政府的作用,培育出資本怪獸,掌控國家、掠奪小國、剝削人民。而中國式社會主義現代化則是重視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相結合,有學者稱之以釋放市場活力為核心導向來提升政府治理效能,又以政府治理效能作為重要支撐,公平地放活市場。因為靈活的市場能夠最大限度地提高生產要素的合理配置,利於發揮微觀主體的內在動力和活力,從而創造更多社會財富;而政府調控有利於因應風險,克服市場缺陷,解決市場失靈,消除市場盲點。特別是在經濟發展面臨重大挑戰的情況下,政府調控顯得更為重要。另外,中國大陸的產權制度規範是以“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共同發展”的混合所有制,公有財產和私有財產並存,都受法律保護,公有制的財產除了保證了國家的戰略需要,也可以在重大的發展事業上進行長期的投資,以保障國家長期的自主發展,並藉以保障民生,制衡私人資本的不合理膨脹和剝削,而私有制則保證了市場經濟的活力和供需的敏感度。
第三,在政治制度方面,政治制度是與經濟基礎相適應的上層建築,中國式社會主義現代化的經濟基礎是為人民對美好生活的追求,則其上層建築就必須將國家的資源安全而有效地配置適當,以便人民可以平等、公正和公平地追求其生活的美好。這樣其現代化的政治制度的設計重點在強調政治領導人賢能,其政府必須有所作為、善於作為。類似美國政治的政黨惡鬥,以致政府時常“關門停擺”之事.絕非中國的現代化所追求的現代化政治。
第四,在社會民生方面,中國式社會主義現代化追求的是人民的幸福,人人平等,沒有剝削,實現各盡所能、各取所值、全民共享、各安其分的社會,政府有責任保障人民有教育、醫療、收入、安全、法治、生活方面的保障。這也和西方現代化所塑造的社會不同。
第五,在國際關係方面,中國式社會主義現代化與西方現代化,在本質上明顯也有不同之處,西方現代化是以民族主義為基石,他們衹關注自己國家的現代化,成功了就“一家獨樂”,所以必須依靠軍事自我保障。而中國的現代化是以“天下大同”為基石,中國人十分明白“獨樂樂不如眾樂樂”,衹有集體的安全才是持久的安全。所以中國人有了餘力,就希望大家都好,中國提出全球發展、全球安全、全球文明以及全球治理四大倡議,旨在推動人類現代化的共同未來。這四項倡議相互關聯、互相支撐,從共同應對全球性挑戰入手,形塑共同體的理念。中國以“一帶一路”倡議為典範,協助沿線各國一起發展,以便各國真切地感受到人類共同現代化的可行性。
第六,在終極目標方面,中國式社會主義現代化的終極目標是人類共同發展,習近平提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未來願景,既是中國式社會主義現代化道路集體主義的表現,也關注馬克思主義的理想——即每一個個體的“自我解放”。
綜合而言,中國式社會主義現代化是兼容了中國人傳統政治理想和社會主義的具體實踐、理論制度,在中國共產黨的堅強領導下,正在一步步實現。中國式社會主義現代化取得的成功,突出了中西兩種現代化的根本性差異:即誰是國家現代化的真正、最終受益者?以及一個國家現代化之後對其他國家和民族的意義等問題。
西方的資本主義現代化以私有制為核心動力,目的在私人的利潤,在國家之內,剝削的利潤下降,就對外發動戰爭,奪取殖民地和市場,所以資本掌握國家機器,以國家政治為自己的利益服務,成為當前世界的亂源之一。
中國式社會主義現代化以人民的利益為核心,目的在使民族復興、人類和諧。其發展的動力在自我挖潛、自我創新、自我超越,無需對外戰爭。所以中國式社會主義現代化,從路徑到目標,對資本主義現代化而言,都是“另起爐竈,換道超車”。這就遠遠不是差異的選擇,而是是非的選擇,是可行與不可行的選擇。兩者既不在一個賽道,結果表現也將不同。所以過去西方政客、學者對中國發展的預測一錯再錯,究其根本就是他們固執地以既有的、單一的現代化理論或模式,去硬套在中國身上,自然處處失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