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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為自身求安樂，但願眾生得離苦。”這大概就是羅漢的精神吧。（資料圖片） |
中評社香港5月14日電／題：羅漢
作者 楊流昌
我每次走進杭州的靈隱寺，總要在那五百羅漢堂里盤桓許久。那些羅漢，或坐或立，或笑或怒，神情各異，姿態萬千。有的雙目微垂，似在禪定中觀照大千；有的揚眉張口，仿彿正在說法辯經；還有的蹙額皺眉，顯是為眾生的疾苦而憂心。他們靜靜地立在那裡，卻像是活的，各自訴說著修行的故事。
我常想，羅漢的修行，該是怎樣的境界呢？
梵語所謂阿羅漢，意譯有三：殺賊、無生、應供。這殺賊，殺的不是別人，而是心中的煩惱之賊。貪、瞋、癡、慢、疑，這些無始以來的習氣，如影隨形，纏縛著我們。羅漢們卻能一劍揮斬，將這些煩惱連根拔起。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和決心？我們凡人，偶爾靜坐片刻，便覺妄念紛飛，難以調伏。而他們卻能在漫漫修行的道路上，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觀照自心，直至萬緣放下，一念不生。
無生，則是另一層境界。了知諸法本無生滅，生死如幻，涅槃如幻，超出三界，不受後有。我們常人總是執著這個“我”，怕死貪生，患得患失。羅漢卻能照見五蘊皆空，不再被這個虛幻的“我”所束縛。他們像一朵蓮花，出淤泥而不染，在塵世間卻不為塵世所染。
至於應供，那是因為他們堪受人天供養。羅漢是福田，眾生供養他們，便能種下善根，增長福慧。我想，這不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接受，而是一種慈悲的方便。正所謂“上求佛道，下化眾生”，羅漢雖已解脫，卻不忘留在人間，做眾生的福田。
說到羅漢的功績，最令我感動的，是他們降龍伏虎、濟世利人的故事。我小時候聽過一個故事：有位羅漢住在山里修行，附近有條惡龍，常常出來興風作浪，危害百姓。那羅漢慈悲為懷，便去降服那龍。他並不與龍鬥力，而是以慈悲心感化牠。他在龍窟旁打坐入定，整整七天七夜。那龍起初憤怒咆哮，噴火吐煙，但漸漸地被羅漢的定力所震懾，最後竟馴服地在羅漢身邊盤繞，再不作惡了。
這讓我想起《高僧傳》里記載的許多高僧，他們雖然不一定被稱為羅漢，卻有著羅漢般的德行。比如佛圖澄，以神通化導殘暴的石虎、石勒，救度了無數生靈；又如鳩摩羅什，譯經弘法，智慧如海，雖然身陷俗世，卻始終保持著僧人的清淨。他們都是人間的羅漢。
還有降龍羅漢的名號，常常被民間傳頌。他們降伏的不只是外在的龍，更是內心那條貪瞋癡的毒龍。六祖惠能說：“若欲修行，在家亦得，不由在寺。”真正的降龍伏虎，是調伏自己的心。
眼前靈隱寺羅漢堂里，陽光透過窗櫺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幾尊羅漢的臉上，光影流轉間，那木雕的面容似乎有了生氣。左首的一尊，額頭高廣，雙目炯炯，手里持著一根禪杖，像是正要起身去降魔衛道。右邊的一尊，形貌清臒，雙手結印，安靜地坐在那裡，卻自有一種震懾人心的力量。
我不禁想起玄奘法師。他孤身西行，穿越沙漠，翻越雪山，九死一生，只為求取真經。他在那爛陀寺學習的時候，一定見過寺院里供奉的羅漢像吧？他後來被稱為“大唐三藏法師”，後人尊他為“慈恩大師”，但在我的心里，他更像一位人間的羅漢——為法忘軀，自度度他。
走出羅漢堂，外面的陽光格外明亮。我想，羅漢的修行看似高遠，其實離我們並不遙遠。生活中那些默默付出的人，那些堅守崗位的人，那些心懷慈悲、助人為樂的人，不也都散發著羅漢般的光芒嗎？只是他們不自知，也不求名罷了。
“不為自身求安樂，但願眾生得離苦。”這大概就是羅漢的精神吧。他們像夜空中的明星，雖然靜默無言，卻為迷途的人指引方向。我回頭望一眼羅漢堂的屋簷，在陽光下靜靜地泛著光。那些羅漢，還在裡面安坐，繼續他們無言的教化。
而我，一個平凡的過客，在這短暫的相遇中，仿彿也沾染了一點清涼的氣息。走出山門，回身望去，只見蒼鬆翠柏間，寺廟的黃牆若隱若現。我想，下次再來時，定要再去看看那些羅漢，或許能懂得更多一些。屆時，或許能明白羅漢真正的涵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