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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2:第119屆國會對華新能源競爭提案 |
拜登政府時期的民主黨將氣候變化視為迄今為止美國面臨的最大威脅,即使民主黨也認為中國在新能源領域的發展將對美國產生威脅,但在氣候變化面前,美國需要在一定程度上依賴中國所製造的在兼具高質量的同時且成本較低的新能源領域產品,以達成拜登政府所承諾在2050年向淨零排放清結能源經濟過渡的氣候計劃。而共和黨則將中國視為最大威脅,認為依賴中國的新能源領域產品將嚴重危害美國國家安全,因此應以優先維護美國自身傳統能源優勢為首要目的,並在一定基礎上發展本土新能源產業。有學術研究表明,民主黨支持新能源相關政策是出於對全球變暖問題的擔憂,而共和黨則出於對支持特定新能源政策所感知到的經濟效益。⑦總體來說,對於美國應先規避來自中國的威脅還是氣候變化的威脅,是美國兩黨在拜登政府時期第118屆國會的重要政策分歧之一。
美國智庫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的一篇研究報告指出,美國眾議院的民主黨人更加關注通過開發零碳能源、鼓勵國內清結能源製造業發展、更新傳統能源基礎設施等方式來推動美國新能源領域的發展;而眾議院的共和黨人則更加關注通過保護美國傳統的石油與天然氣行業以確保美國的能源獨立與能源主權。⑧具體而言,共和黨承認中國在全球新能源領域中投資、消費和生產的主導地位,因此希望美國應該摒棄以實現淨零排放為目標的氣候議程作為指導美國外交與國內能源政策的核心原則,以及希望美國應該通過將新能源領域相關供應鏈“回流”本國,或“近岸外包”至西半球國家,或“友岸外包”至盟友、伙伴以及非敵對國家等方式推動本土相關戰略性企業將業務從中國轉移出來。
(二)白宮-國會關係下的注定失敗的提案
白宮-國會關係、中美關係以及遊說集團是影響美國國會的立法重要因素。⑨與立法不同,提案作為國會涉華行動的肇始點,更能直接揭示議員在不同白宮-國會關係下對華政策的國內政治動力。⑩基於美國總統與參議院以及眾議院的黨派從屬關係,白宮-國會關係被劃定為強分立政府、弱分立政府以及一致政府。相較於第118屆國會的弱分立政府,拜登政府時期的第117屆國會是一致政府,該期間通過成為法律的《通貨膨脹削減法案》《維吾爾強迫勞動預防法》以及《基礎設施投資與就業法案》將氣候變化視為首要威脅,在限制中國參與的同時保留了一定合作空間,旨在利用中國低成本、高質量的新能源產品加速美國淨零排放的產業轉型。
鑒於兩黨在氣候政策上的強烈分歧,共和黨在第118屆國會將注定失敗的提案作為一種政治手段,通過宣揚極端的中國威脅論,指責拜登政府對華態度的軟弱以挑戰執政黨現有的氣候政策。因此,第118屆國會下與中國新能源競爭的提案呈現出“眾議院熱鬧、參議院冷清”明顯落差的特徵是弱分立政府的必然結果,共和黨利用眾議院多數優勢提出此類提案,其核心目的在於向外界傳遞強硬的政治訊號。
從提出注定失敗的提案議員本身的動機這一角度來看,一般來說國會議員最大的目標是為了取得連任;⑪而議員在國會所引入的提案,無外乎被認為是為了從維護國家利益、或維護政黨利益、或維護選區利益、或獲得利益集團支持、或意識形態偏好等方面來實現自身連任目標。⑫由於在美國多元政治中的國家利益,被認為是能夠在實現兩黨共識的基礎上超越黨派分歧的議題,因此,政黨利益和選區利益在一定程度上與國家利益存在衝突。
在第118屆民主黨執政的弱分立政府下,共和黨議員也十分清楚,提出與拜登政府執政理念完全相悖的提案是注定無法成為法律的。但由於拜登政府的氣候政策,在不同程度損害了這些共和黨議員所處選區或者利益集團在傳統能源產業以及新能源產業的利益,因此,這些議員為了爭取連任才提出了諸如通過與中國新能源產業鏈脫鉤、維護美國本土先進製造、保護美國本土礦產供應而維護選區利益或利益集團的提案。《終止中國在美國電動汽車市場的主導地位法案》與《保护美国先进製造业法案》的提出者Carol Miller尤為明顯,其所處選區不光是開採傳統能源的能源生產州,传统汽車行業為其2022年競選週期提供了最多的競選資金。⑬
(三)拜登政府時期對華新能源提案的“注定失敗”規律
第118屆國會的9項針對中國新能源領域的提案,有3個高度一致的規律:(1)全部由共和黨議員發起;(2)全部提案內容對華立場強硬;(3)全部在參議院階段或委員會層面止步,未能成為法律。
第一,提案發起議員所服務的相關委員會均聚焦於限制中國在新能源領域的發展,且均由共和黨主導。
Carol Miller服務於眾議院籌款委員會。該委員會是美國國會最具權力的常設委員會之一,管轄範圍涵蓋所有聯邦稅收政策、稅收抵免、國際貿易關稅等。其整體議程高度聚焦於批評《通貨膨脹削減法案》中的稅收抵免間接補貼了中國新能源產業,並多次舉行聽證會討論美國稅法惠及中國的危害。
Carlos Gimenez同時服務於眾議院武裝服務委員會、眾議院國土安全委員會,以及眾議院美中戰略競爭特別委員會。上述委員會的管轄範圍主要聚焦於國家安全,前兩者負責國防採購、軍事供應鏈與國土安全威脅評估,後者則專責調查與應對美國與中國在經濟、科技與供應鏈領域的戰略競爭。其整體議程高度聚焦於表達中國在電池與關鍵礦物供應鏈層面對美國構成國家安全風險,並多次舉行聽證會討論中國新能源產業對美國國防與基礎設施的潛在危害。
Rob Wittman服務於眾議院武裝服務委員會和眾議院自然資源委員會。其中自然資源委員會的管轄範圍涵蓋了美國國內礦產資源開發、關鍵礦物政策以及能源安全。其整體議程聚焦於討論美國應通過加強自身與盟國礦產開發力度以減少對中國依賴的必要性問題。
Christopher Smith服務於眾議院外交事務委員會,並擔任其子委員會,即非洲小組委員會主席。該委員會的管轄範圍涵蓋了美國外交政策、國際人權監督、對外援助及全球供應鏈安全等領域。其整體議程高度聚焦於闡述中國在非洲關鍵礦物供應鏈的影響力及莫須有的相關人權侵害問題。
Marco Rubio服務於參議院情報特別委員會和參議院外交關係委員會。其主要聚焦於中國在關鍵礦物及新能源供應鏈的潛在情報風險與國家安全威脅。
第二,提案發起議員的選區經濟與美國傳統能源生產以及本土新能源產業高度綁定。
Carol Miller代表西維吉尼亞州第1選區,該區涵蓋了西維吉尼亞作為州內煤炭主產區的北部多個煤炭縣。西維吉尼亞州作為美國第五大能源生產州,開採包括煤炭、原油以及天然氣在內的傳統能源是該州經濟發展的重要來源。拜登政府就美國氣候議程所要求的燃煤發電廠應在未來十年內減少90%的溫室氣體排放將對西維吉尼亞州帶來較爲嚴重的損害。
Marco Rubio和Carlos Gimenez分別代表佛羅里達州的全區與第28選區。佛羅里達州太陽能資源豐富,其年平均太陽輻射量遠高於美國平均水平,約為5.5-6.0kWh/m2/day。中國企業寧德時代在該州佈置的太陽能電池被認為對該州新能源供應鏈產生了重要威脅。⑭Rob Wittman與Bob Good分別代表了弗吉尼亞州的第1選區和第5選區。弗吉尼亞州作為美國煤炭的主要出口地,擁有美國最大的煤炭港口綜合體,全美約三分之一的煤炭在弗吉尼亞州出口。
Christopher Smith代表新澤西州第4選區。新澤西州擁有廣泛的石油連結管道、石油運輸鐵路以及石油儲存碼頭,是向美國整體東北部地區提供石油供應的重要樞紐。
第三,提案均共享一套高度敵對化的對華敘事框架,將美國與中國在新能源領域的競爭描述為在國家安全基礎上的零和博弈。該敘事框架不僅延續了特朗普時期“中國威脅論”的核心元素,而且多數提案通過提出具體修改《通貨膨脹削減法案》將拜登政府的氣候政策工具化為共和黨對華競爭的敘事載體。
(四)從“注定失敗”到“立法前夜”,特朗普第二任期對華新能源脫鉤提案的質變
時至今日,特朗普第二任期下的第119屆國會已由共和黨同時控制參眾兩院形成了一致政府。特朗普在該時期的能源政策整體以“美國優先”為基準,其相關已簽署的行政令、總統公告以及備忘錄在經濟理性主義下呈現“以本國利益為中心”和“回歸資源安全導向”的趨勢。⑮換句話說,美國在新能源領域的競爭已不再局限於與中國脫鉤,而是企圖通過全球基準關稅重組現有的國際結構。
由於特朗普在2025年簽署了大量關於提高全球進口新能源領域相關物品至美國關稅的行政命令,在此壓力下歐盟與印度分別承諾了會購買包括液化天然氣、原油和核能在內價值7500億和5000億美元的美國能源以換取將關稅從27.5%降至15%和18%的待遇;日本與韓國分別承諾了會在美投資5500億美元與3500億美元,換取了包括汽車在內的商品進口關稅從25%降至10%的待遇;英國承諾了會加強鋼鋁供應鏈的安全和所有權審查,換取了每年10萬輛進口關稅從27.5%降至10%的待遇;印度尼西亞、馬來西亞、柬埔寨、越南、阿根廷、厄瓜多爾、薩爾瓦多和危地馬拉等國家也與美國簽署了單獨的互惠貿易協議。
除此之外,在2026年美墨加協議重新協商的契機下,墨西哥和加拿大已向特朗普政府做出重要讓步以降低美國關稅水平。從第119屆美國對華新能源競爭提案的統計可以明顯發現(表2),共和黨執政下的第119屆國會形成了高度統一的一致政府,導致與中國新能源極端脫鉤的提案迎來了爆發性的增長,由第118屆國會的9項提案以133.33%的增長率增加至21項。為此參眾兩院均提交了大量相同的提案,雙方旨在同時推動提案在院會辯論與表決的階段可以快速達成兩院共識以形成統一文本。
[表2:第119屆國會對華新能源競爭提案]
儘管在共和黨“完全執政”下第119屆國會的相關提案尚處於立法程序之中,但美國對華競爭的“實策”已通過行政、資本與立法這三個方面展開。
首先,特朗普已通過行政手段利用既有的法律來授權執行第119屆國會提案中的核心內容。
具體而言,第14154號行政命令《釋放美國能源》明確宣佈了消除拜登政府的“新能源汽車強制令”,並且暫停了《通貨膨脹削減法案》用於發展國家新能源汽車充電站的資金,其直接執行了《恢復汽車市場自由法案2025》要求通過取消新能源汽車補貼回歸傳統能源與中國競爭的相關條款,並與第14272號行政命令《通過第232條對加工關鍵礦物及其衍生品採取行動,確保國家安全和經濟韌性》中要求商務部依據對“加工關鍵礦物及其衍生產品”發起的232條款調查形成了完整的政策閉環,其認定過度依賴外國關鍵礦產已對美國國防工業和關鍵基礎設施構成重大國家安全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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