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秦渭華 陝西省渭南市 教師
如今我們又一次見證了指標行政的魔力：教育部用一個“打進前三”的指標就讓重慶大坪中學女子足球隊從中學生足球錦標賽所向披靡、狂掃賽場無敵手，從而心滿意足地抱回了冠軍獎杯。雖然沒象奧運會冠軍那樣舉國歡呼，從上到下的滿意卻是不消說的。那些關心中國足球的人恐怕也多多少少會有點類似於吃了興奮劑的感覺。不料，獎杯在手裡還沒暖熱，就暴出了參賽隊員多數不是大坪中學的學生，而是國家少年隊的傳聞。據說，政府已經開始著手調查。結果會如何？也許會樂觀吧。中國體育提供給人們關注和調查的造假事件豈止這一件：足球聯賽中有假、賭、黑，籃球聯賽中大批球員更改年齡，全運會和城運會上出現了假摔、假打，大運會和奧運會上也出現了中國運動員年齡或身份受質疑的事件……也有說調查的，結果呢？濃霧裡看花，渾水中望月，清晰程度只能寄希望於你老人家眼睛能睜多大的程度了。
我們用腳趾頭想想，也會知道以區區一個中學，想要調動國少隊的大隊人馬的可能性，大概約等於彗星撞地球吧。安排部署改變隊員身份，不僅要接收方蓋公章，輸出方的同意才更值錢。憑什麼我培養的隊員要給你去掙臉？從上到下的協調是極為必要的。我們知道，上頭人認為自己的“臉”很重要，於是就要讓下面的人拼了命掙“臉”，下面的人掙的“臉”也就是上頭人的臉。而且，上頭的臉也很管用，它示意下面的人該幹啥不該幹啥，下面的人哪有討價還價的份？重慶大坪中學的一位教練就說，教育部要求球隊在比賽中要打進前三，“我們無法與教育部爭論是與非，只能按照要求去做。”當然教育部并沒有下達“必須進入前三”的文件，根本不需要，只要口頭一說，誰敢不當回事？
不知道教育部的人下這指標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所中學有沒有這樣的實力。也許想過吧，不過他顯然認為這也并不重要。因為一直以來，我們上頭的人都充分信任下面群衆的工作能力。每一次只要給出一個不管什麼樣的指標，下面都能按時完成。比如說吧，上頭要求“普九”達標，下面就會砸鍋賣鐵蓋校舍、把已經畢業的學生拉回課堂充數、大家一起准備假材料。上頭說高校畢業生一次就業率達不到多少，該專業就要停止招生，下面就布置師生動員各種關系搞來假協議書、接收函。上頭說今年罰款要達到多少萬，下頭就把任務層層分解、落實到人，隨便找個茬就罰你100、200。上頭說今年要推廣果樹多少萬畝，下面就買了樹苗免費發放給農民栽，等檢查一完就任由農民拔掉。如此之類的“黑色幽默劇”仍然在不斷上演。
想必人們對上個世紀中葉的社會狀況還有印象吧。“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沒有一個老老實實的農民敢說這樣的話。大躍進怎樣搞起來的？毛主席在中央發號召，批評保守思想，提倡解放思想。在毛的批評下，中央制訂高指標，然後層層往下壓，提出完不成的就是保守、右傾，遭到批評，態度不好的，堅持不能完成任務的，被“拔白旗”撤職查辦。有些領導則在高指標上再上新高，以顯示自己幹勁大，於是制作假典型，吹大牛，經過中央下去的人和記者妙筆生花，（有的是他們直接造的假典型）在媒體上大肆宣傳，形成你追我趕局面。領導人也深信不疑，自欺欺人，更加提高指標。這樣幾個循環下來，畝產就從幾百斤很快升到幾萬斤，十幾萬斤，實現了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
然而，指標完成了，官員升官了，經濟卻崩潰了。紅彤彤的指標終究敵不過冷冰冰的現實。當然，如果人們硬要在現實面前不睜眼，別人也沒什麼的辦法。但不會所有的人都閉眼的，總會有人被現實撞得頭破血流而不得不睜眼。睜了眼就會發現指標的魔力其實很有限。比如國家體育總局就比較明智，不會給國足下“打進前三”的指標。而這一次教育部“打進前三”的指標“完成”，就不僅沒給他們掙臉，反而在全世界人面前丟足了臉。這玩笑開大了，鬧得我們每一個中國人臉上都落了些灰。該怪誰呢？ |
